雲虛沒有感受到燈塔混動，更沒有感受到燈塔破碎。
可陸珩之身旁那一大堆人不是摘星族人又是誰？
那群摘星族人傻愣地站在原地，還不知自己怎就換了一個位置。
曦月利用創世之輝打開無限制通道後出現陸珩之身旁。
她出來手摸到他的胸口。
「小珩珩，你心臟怎麼這麼燙？」
「沒事，就是又多想起來了一點青洲的事情了。」陸珩之解釋。
好在他沒有使用那股力量。
「曦月，你們之中有人動用時間術了？」
神識內響起天一的聲音。
「沒有。」
創世之輝是空間之力。摘星族的預知未來雖然與時間相關，但他們身體靈魂都存在現實世界，這種預知術歸為因果類技能。
「我方才明明感受到了一陣很強的時間漣漪。」天一嘀咕。
跨度很長，能量也很強，若是普通的時間術不會驚動她。
雲虛掂量燈盞。
裡面空蕩蕩再無一人！
摘星族全部出來了！
夏微雨又驚又喜望著那群陌生卻血脈相連的族人。
「雲虛仙尊，現在可以公平公正較量一場了。」雨芒的劍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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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虛想不通燈界沒有破損，他們究竟怎麼出來的？
創世之輝……一定是創世之輝！
果然是能打開永生通道的鑰匙！
神女知道創世之輝怎麼使用。
半信半猜中，雲虛看著逃離燈界的摘星族人並沒有雨芒想像中那麼害怕。
他溫和笑著：「以為將所有人帶離燈界就能阻止我用陣法抽取摘星族力量了嗎？」
曦月陡然升起不好預感。
「本尊花費那麼多精力為摘星族打造燈中界，供他們吃喝，供他們無憂無慮，只是為了讓他們相對自願為本尊預知未來嗎？」
當然不是！
雲虛沒有那麼有良心。
命運中每一件禮物，早已暗中標好價格。
自由？
哪裡都沒有自由！
他敢放曦月進去，是自信燈界堅硬，無法打破，不怕她能救出摘星族。
但也為預料之外做了二手準備！
雲虛捻動道法，說出一段要求。
「恩主已供養摘星族萬載，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今日應報。」
「凡受我供養的摘星族血脈，立即預知最有利於恩主的未來！」
因果律術法！
只要接受了施術者的利益，達到足夠程度，承術者不得以任何藉口拒絕償還。
因果無形，這一刻，接受過雲虛燈界資源的摘星族都感覺被無形的因果術法。
那霸道的規則之力比世間任何囚籠都要牢固！
雲虛給了他們上千版本的破局之法推演，摘星族的雙眸不斷變化，他們跟隨雲虛心中想法進行不同時間線的未來演練。
崔殊的眼裡，真正看見了雨芒力竭，星海一片屍首的畫面。
不……不……就算真正看見又如何，只要不告訴雲虛也行，未來不可造假，但語言可以。
「視覺……共享！」
雲虛四字打斷了她最後的掙扎。
他第一個共享的是裡面最強的崔殊。本來他想共享夏瑾安，但很可惜，夏瑾安是從下界長大的，不受因果律禁錮。
道尊逐漸侵入崔殊的識海，她眼中的畫面越來越清晰。
那是雨芒的命門。
雲虛見到了那模糊身影。
「給我看！我要知道雨王最大的弱點！」
他壓榨著崔殊的藍玉神瞳。
他實力是不如雨芒，但只要找到雨芒弱點，何愁贏不了她？
強大因果力量裹挾著崔殊，哪怕她用盡全力也無法抵擋雲虛布置了萬載的「知恩圖報」術法。
模模糊糊中，她被逼得看見了雨芒的命脈，時間長度再多一刻，雨芒弱點暴露。
但時間長度再多一刻，又有新的未知希望出現。
要等那一刻嗎？
崔殊緊緊咬住牙關，睫羽止不住顫抖，拳頭緊了松，鬆了又緊。
思緒在腦海中翻轉，最終卯足了勇氣，從衣袖掏出那把常年放置在外而生鏽的刀刃。
她狠狠地插向自己眼睛。
兩顆血淋淋的眼珠子滴答滾入無底星海。
「族長，您這是做什麼？」
夏微雨急切長喝，她知道崔殊的舉動意味著什麼，眼含淚光。
崔殊握著帶血的刃，自嘲一笑：「預知未來是以我們的眼為介質，雙眸失明便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其實我一直知道這個破局之法……但我總抱著一絲希望。」
「我們摘星一族，受天道眷顧，有著非凡氣運，舉族遷神界以來，憑氣運得一方洲主印，令族人安享繁華之地。縱被至尊覬覦預知天賦，除了自由，也鮮少有人因此喪失性命。最終，得貴人相救破界。」
「一切的一切，由氣運牽引，使我去相信，再等等，萬一還有什麼救世主出現，我們便不用犧牲，不用喪失天賦。」
崔殊的一句又一句有著對摘星族被天道眷顧的自豪，又有著為求生而自私的愧疚。
她們摘星族不是聖人，搬來神界是為求繁華，自甘墮落為雲虛尊辦事是求安穩，一直糾結是否舍掉雙眸是不想失去力量。
但她們也不是白眼狼。
「雲虛仙尊以因果術強制我們預知前，我也進行預知了，多等一刻，會有轉機，不用失去預知能力……但多等一刻，雨王尊上會處在劣勢，命懸一線。」
「今日，承蒙有至尊願意相救我們，我們無法盡綿薄之力就罷了。但豈可助紂為虐，害他人身亡？」
雲虛視線一片黑暗，神識回到了自己身體。
「剜目又如何，就是失去肉身了，本尊也能為你重塑！」
雲虛彈了一個術法，溫暖靈力包裹崔殊，強行讓她生長雙眸。
她眼底黑暗變得逐漸模糊看清世界。
看清了雲虛可以繼續重新視線共享。
但比他術法先到來的崔殊真正的決心，她持刀抬眸直視最高天道。
轟隆隆的天令雲虛渾身緊張，知道她要做什麼，大掌壓下，想要在崔殊開口前阻止她。
可來不及了。
刷！
一刀剜下，崔殊血淚滴答滴答流失，她朝天高喊：
「我自願放棄神瞳之力，永不預知未來，失去天道眷顧！」
轟！
星海響起一道悶雷。
是天道！
祂生氣了。
祂眷顧著摘星族，可有一個族人捨棄了祂的恩賜。
崔殊重新長出的雙眸雖能視物，但不再璀璨，同時，體內多了天罰咒術。
豈可得了天道眷顧在不需要後輕易捨棄？拒絕天道眷顧，那麼將會受到天道棄絕。
天棄者，厄運加身！
「族長你瘋了！得天道厭棄，以後別說無法立足神界了，百族都難以站穩腳跟！」
諸天種族說有上百其實大致分為三類。
天道眷顧、天道忽略、天道厭棄。
受眷顧的種族，修煉更容易，晉升空間更大。被厭棄的種族，最終逃不掉滅族的下場。
摘星族靠著窺視天道預知未來歸入「天道眷顧」一類。在除卻七大主族外的百族實力算是靠前的。
可若轉成「天道厭棄」一類，會像始荒以來無數滅族的小族一樣，淘汰在歷史洪流下。
「你願意捨棄，我們不願！仙尊，我願與你共享視線！」
或許是為了向雲虛表忠心，又或許是為了向天道證明崔殊不能代表摘星全族。
當即有人算雨芒弱點。
他不要失去預知未來的能力，他不要在從摘星小神族變成摘星天棄族後成為人人可欺的螻蟻。
追隨道尊強者，才能有地位！
有了地位才有尊嚴！
雲虛共享了第一位投誠者，但投誠者沒有崔殊強，試圖預知雨芒弱點時命魂頃刻碎裂。
死了一人又如何？
依舊有人前仆後繼。
「啪嗒」、「啪嗒」。
一道道命魂碎裂聲書寫著弱者的低賤。
「不能讓他們這樣『自願』下去。」
青不羈是最擔憂雨芒命門暴露的。
他拿出一把羽扇，流光從扇面傾瀉而出，如天河倒懸，垂天光幕隔在雲虛與摘星族之間。
好在雲虛不是主修因果道的，君王器效果能堅持個幾息時間。
「啪嗒」、「啪嗒」。
連續兩聲什麼東西碎裂。
怎麼還有人死！
「盛鳳蕭，你們傾城色售賣的君王器也是劣質產品嗎！」青不羈罵罵咧咧。
盛鳳蕭指了指前方：「師叔，這口鍋我不背。」
不是命魂碎裂。
青不羈順著他的指向轉頭。
眼珠「啪嗒」「啪嗒」奪眶落出。
在一群人朝雲虛爭先恐後表忠心時，還有一群人接二連三將兩指戳進了眼眶。
編撰摘星族史的年邁老人嘆息。
「我有摘星之力，本可撼天動地攬月明，照世人一方清明。」
「可逆天之力困於一燈之間，供一人私慾……這個困，真的只是燈界困住我們身體的自由嗎？」
自問一聲又持刀剜目。
「如果這雙眼帶給我們特權的代價是無法評估的痛苦，我寧可選擇平庸！」
理解族長，追隨族長！
青不羈手中的羽扇頓住。
有些人，為了生，卑躬屈膝。
有些人，為了死，轟轟烈烈。
「族長，姨母、姨父、嬸嬸、伯伯……」
夏微雨震撼地看著千人剜目。
兩成族人成了天棄者，八成族人成了為仆者。
她痛心又無奈，在痛楚中直視作壁上觀的花遲。
「花遲尊上次問我是否羨慕神族，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了，我不羨慕。」
「不是不羨慕強大的種族，而是不羨慕『神』之一字。」
「窺見天階者，腳下已是萬丈！」
「若要跪著爬上天階才能保留『神』之一字，我寧可選擇成為天棄者！」
哪怕此刻夏微雨不受雲虛因果律禁錮，她依舊向天道宣言——
我不要你給我的恩賜，我要屬於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