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淮卿點燃油燈,沿著石階一路向下。
整個地下密室很大,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木架,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許多烏黑瓦罐,個頭不大,不過巴掌大小,上面貼著黃色符紙,寫著一個個名字,還有生辰八字。
謝淮卿認識這符紙,正是用來封印魂魄所用。
沒想到,自家師父竟然在地下密室里,封印了這麼多的魂魄。
這些年,他跟隨逍遙真人,四處降妖除魔,收服無數厲鬼冤魂。
逍遙真人義正言辭地告訴他,對待這些邪物,要麼打得魂飛魄散,要麼送往陰司處置,維護正道,以儆效尤。
而現在,他們全都出現在這裡。
毫無疑問,這都是用來修煉邪術所用。
他震驚地順著木架,舉著油燈一個個看過去,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看到了「姚南音」三個字。
這令他頓時呼吸一窒,激動起來。
這三個字,他再熟悉不過,正是無恙苦尋了這麼久的親人。
師父果真在撒謊,姚南音壓根沒有去轉世,而是被他封印在了這山洞之中。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究竟是什麼目的?或許,這些被封印的魂魄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幸好,謝淮卿懂得術法。
左手掐訣,念起咒語,罈子上的符紙無風自落,一縷殘魂自壇中裊裊升起。
逐漸在他眼前幻化成一位身染血污的美麗女子樣貌。
女子面色慘白,面容悲苦,緩緩睜開眼睛,望向眼前的謝淮卿,略有愣怔。
「你是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謝淮卿舉著油燈,仔細搜索回憶里姚南音的樣貌。時隔久遠,已然毫無印象。
「請問,你可是無恙的母親?」
女鬼瞬間動容:「無恙?你識得無恙嗎?她在哪兒?」
「我叫謝淮卿,是逍遙真人門下大弟子。當初在蘇家,我與夫人曾經有過一面之緣。」
女鬼原本滿含急切與期待的臉瞬息色變:「你是那狗道士身邊的那個道童?他讓你來做什麼?」
「姚伯母不必誤會,我是無恙的朋友。今日也是誤打誤撞進入此地,無意間發現了這個封印你魂魄的地方。無恙她一直在找你!所以我才迫不及待與你見上一面。」
一提起無恙,姚南音忍不住哽咽:「十多年了,我的女兒,她現在過得可還好?」
「她很好!」謝淮卿十分篤定地道:「她為了找你,去過好幾趟陰司,沒想到你竟然就在玉虛峰上。」
「這一切,還不都是拜你師父所賜!你竟然不知道麼?」
謝淮卿搖頭:「這裡乃是禁地,師父不允許任何人入內。」
姚南音怒聲道:「十年前,你師父第一眼就看中了無恙的陰陽煞骨,所以將我一直封印在此,他就是想有朝一日,利用我來脅迫無恙,讓無恙的一身煞骨為他所用。」
她毫不留情地在謝淮卿跟前揭發逍遙真人的醜陋與無恥,謝淮卿一時間還有點難以置信。
「那,這些亡魂呢?我師父將這麼多亡魂拘禁在此,究竟有什麼用意?」
「他要利用搜集來的這些魂魄,組建一支陰兵!」
謝淮卿心頭一震:「陰兵?」
「不錯,被他封印在此的鬼魂全都有極高的修為。他將這些魂魄訓化,對他言聽計從。而後再利用他們替他指揮六萬陰兵。
因為我對他而言另有用途,才會得以保留原有的神識。」
「六萬?他手中竟然掌控著這麼多的亡魂嗎?」
「暫時沒有,但是他說他可以借。」
謝淮卿心中又是一緊,瞬間恍然大悟:「他說的,莫非是當年犧牲在南詔的六萬將士?」
「正是。」
「所以,一定不能讓血傘和無恙落在逍遙真人手中。他組建這隻陰兵,必定有大陰謀。」
謝淮卿愣怔了片刻,一時間無法消化這麼多的訊息。
難怪,逍遙真人一直都對無恙,還有那隻血傘有濃厚的興趣,經常旁敲側擊地從自己口中得到有關無恙的消息。
如此說來,無恙豈不很危險?
他本就是至陽之體,一身慨然正氣,得知真相之後,並沒有片刻的猶豫。
「事不宜遲,伯母,那你跟我一起離開這裡,去找無恙,也好讓她提前有所防備。」
「我走不掉。」姚南音道:「這山洞四周,他也布下了結界。所有的魂魄全都無法離開此地。小伙子,你自己走吧!幫我告訴無恙,讓她千萬不要交出血傘!」
「不行,只要你在我師父手中,他就會利用你來要挾無恙。我一定要救你離開!」
「想逃?沒那麼容易!」
頭頂突然傳來冷冷的說話聲,帶著譏諷。
聽到這個聲音,謝淮卿驟然面色大變,脫口而出:「關賀!你還敢回玉虛峰?」
「我為什麼不敢?師父不讓你進這裡,我卻一直都是出入自如。」
洞口處光影一閃,關賀負手慢悠悠地沿著台階走下來:
「沒想到你膽大包天,非但敢擅闖禁地,還吃裡扒外,為了個女人,竟然要出賣自己師父,欺師滅祖。」
謝淮卿腦中轟然炸響:「師父早就知道你詐死之事?」
關賀輕嗤:「你還看不出來麼?我對他忠心耿耿,言聽計從,他怎麼可能捨得我死?這原本就是師父的金蟬脫殼之計。」
「這,你做的一切難道都是師父指使的?」
「否則呢?師父讓你留在京城洞天福邸主持大局,你當真以為,師父是最器重你麼?
他不過是嫌你礙事,怕你留在山裡,發現他的秘密罷了。」
無恙所懷疑的,竟然都是真的。
自己卻對師父深信不疑,從來沒有過半分懷疑。
「他老人家為什麼要這樣做?勾結南詔,毀掉長安,這是遺臭萬年的罵名,千古罪人!」
「呵呵,大師兄你真天真,師父他原本就是南詔人,為了自己的國家籌謀,何錯之有?
如今長安氣數將近,未來就是南詔的天下,勸你就不要垂死掙扎了。」
謝淮卿頓時如同皚皚白雪覆頂,透體生涼。
關賀敢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裡,如此肆無忌憚,說明整個玉虛峰,只怕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