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恙毫不遲疑,擲地有聲道:「想好了。假如逍遙真人今日就是為了此事找我,那就讓你失望了。」
她站起身來,淡淡地道:「再會。」
轉身想走。
逍遙真人在身後叫住了她:「無恙姑娘還真是家國大義,令人欽佩。但你就不想知道,你娘的魂魄現在何處嗎?」
無恙呼吸一窒,終於沉不住氣,猛然轉身:「在哪兒?」
「自然是在我的手裡。」逍遙真人摩挲著手裡茶杯,得意地抬臉望向無恙。
無恙腳下踟躕:「你將我娘怎樣了?」
「放心,我不過是將你娘的魂魄封印住了而已,她好好的,一根髮絲都不少。你若想見,就跟我走一趟吧。」
「你想要挾我?」
「算是吧。你若不去,生生世世,可就再也見不到她了。讓她魂飛魄散,也不過是我彈指一揮的事情而已。」
卑鄙,終於露出本來的面目了。
無恙深吸一口氣:「好,我答應你!」
逍遙真人起身:「這就對了,我們之間無冤無仇的,壓根犯不著敵對。互惠互利,相互成就,難道不好嗎?」
帶著無恙,徑直從茶樓後門出去,已經有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候在了後門之處。
「請吧。」
無恙隨著逍遙真人上了馬車,車夫揚鞭,帶著無恙徑直朝著城外駛去。
「這是要去哪兒?」
「玉虛峰。」
「我娘在那兒?」
「不錯。」
無恙緩緩摩挲著血傘,暗自思慮應對之策。
此去玉虛峰,那是逍遙真人的地盤,裡面都是他的人。自己勢單力孤,如何才能占據主動,才能救出母親魂魄,需要提前籌謀。
逍遙真人自從上了馬車,就一直靠在車廂之上閉目養神。
馬車拐入街市,車簾一漾一漾,鼻端傳來熱騰騰的煙火香氣。
路邊攤販各種食物的香味絲絲縷縷地鑽進車廂里。
無恙揉揉肚子:「適才光顧說話了,點心都沒吃一口。我們還要趕一夜的路,難道不提前準備點乾糧嗎?」
逍遙真人眼皮子都不撩:「不要耍花樣,老老實實坐著。」
「你們道家習練辟穀,可以不吃飯。我可不行。否則等到了玉虛峰,我怕是沒有氣力,登不上山。」
逍遙真人叫停馬車,吩咐車夫:「去買點包子,速去速回。」
無恙立即從袖子裡摸出兩個銀錠子,掀開車簾遞出去:「多買點。」
車夫並未接受,自顧跑去買了些包子燒餅之類,用油紙包著,遞進車廂里,又一言不發地繼續趕路。
無恙捧著包子,吃飽喝足,靠在車廂之上,沒心沒肺地睡著了。
逍遙真人微勾起唇角,掠過一抹譏諷。
車夫趁著月色連夜趕路,第二天太陽還未升起時,無恙已經抵達玉虛峰。
「我要先見我娘。」
「可以。」
逍遙真人很痛快地答應,並吩咐下去。
不多時,便有道童捧著一個貼有符紙的瓦罐入內,交到逍遙真人的手中。
無恙心頭一緊,情不自禁地上前兩步。
逍遙真人抬手,制止住她:「想見你娘,可以,先將血傘交出來。」
他知道血傘的厲害,不得不防。
無恙攥緊手中血傘,也知道,斷然不能讓血傘落在這種心懷叵測之人的手裡。
她將血傘倒背身後:「我不用就是。」
逍遙真人不再堅持,揭下符紙,念動咒語,不過眨眼之間,姚南音的魂魄便幻化成原本的樣貌,出現在二人面前。
時隔十年,母女二人再次見面,與記憶之中母親的樣貌重合。
無恙哆嗦著嘴唇,激動地叫了一聲:「娘!」
姚南音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也沒想到,這一世母女二人竟然還有再見的機會。
瞬間面色動容,雙唇翕動,緩緩地吐出兩個字:「無恙?」
無恙奮不顧身地朝著姚南音直接撲了過來:「娘!我終於找到你了!」
姚南音也向著無恙伸開雙臂,紅了眼睛。
逍遙真人的拂塵輕巧地掃過姚南音,捲起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提起,瞬息間就將她移形換位,隔開了母女二人之間的距離。
「現在,你可以相信我的話了吧?」
無恙被逍遙真人擋住去路,怒聲叱道:「放開我娘!」
「她當然可以放,但我與你說過的話,你是不是需要考慮考慮?」
「恙兒,不要聽他的話!」
姚南音急聲道:「他狼子野心,就是想利用為娘來要挾你。你千萬不要答應他任何事情,尤其是……」
話音未落,逍遙真人的拂塵猛然一甩,抽打在姚南音的身上,迸發出一陣火光。
「你的話太多了!」
姚南音慘叫出聲,整個人倒在地上抽搐。
無恙也頓時目眥盡裂:「放開我娘!妖道!」
再也忍不住,欺身上前,恨不能與他同歸於盡。
誰料還未近身,就聽武器破空之聲,數道弓弩直射她的面門之處。
無恙不得不閃身躲避,抽出血傘,抵擋弓弩,退後數步。
而後就要利用血傘,將姚南音的魂魄收回。
逍遙真人早有防備,趁機將姚南音收進瓦罐之中,重新封印:「再輕舉妄動,我就立即讓你娘魂飛魄散。」
「無恥!」
無恙僵立在原地,握緊了拳頭,憤怒地瞪著逍遙真人:「你究竟想怎樣?」
「將六萬將士的魂魄交給我,我放了你娘,還能救裴守宴,這對於你而言,百利而無一害,你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我猶豫,自然是因為你心術不正。」
無恙牙根緊咬:「你縱容關賀利用白骨鬼危害人間,勾結南詔,製造太子府爆炸案。
又利用假死藥,讓關賀金蟬脫殼,大興水患,散播瘟疫。這一樁樁,一件件,全都罪無可恕。
所以,雖然我不知道你煞費苦心,圖謀血傘究竟有什麼目的,但我知道,肯定是要動搖我長安社稷,危害黎民百姓,我堅決不能答應。」
逍遙真人「呵呵」冷笑:「你說這些,空口無憑,可有證據?」
「你不敢承認?」
「與我無關的事情我為何要承認?」
逍遙真人得意道:「這一切,全都是關賀這個孽徒一人所為,與我並無干係。你就算是告到皇帝跟前,他也不會相信。」
無恙沒想到,他竟然這般謹慎。就算自己落在他的手中,就算這是他的地盤,他也滴水不漏,不給自己任何把柄。
「你修為這樣高深,關賀所有的本領都是你傳授的,我不信,他詐死之事,能瞞得過你的眼睛。」
「他服用了假死藥,氣息全無,心跳停止,毫無破綻。我恨其不爭,懶於查驗,也是情理之中。
無恙姑娘不能單憑此事,就給貧道扣這麼大一頂帽子。這讓我們日後還如何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