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並肩踏入南華雲霄樓,屋內暖意撲面而來,黎暄抬手撣去肩頭碎雪,揚聲朝櫃檯後的掌柜道:「老闆,三間上房。」
掌柜聞言面露難色,連連拱手致歉:「實在對不住三位仙長,近日進山尋劍的修士數不勝數,客房早已訂得七七八八,如今只剩兩間相鄰的上等客房,實在勻不出第三間了。」
黎暄微微一怔,轉頭看向君寧與身側的沈卿瑤,稍作思忖便笑著開口:「無妨,我單獨住一間,卿瑤跟著你師尊同住一間,師徒二人同住也方便照應。」
沈卿瑤聞言只是安靜站在一旁,乖乖垂著眼,沒有多言。
君寧略一點頭,淡淡應下:「行」
黎暄轉頭吩咐掌柜:「那便兩間上房,再備一壺熱茶、幾碟點心送到房裡。」
「好嘞仙長!」掌柜麻利取出兩塊玉牌遞來,「兩間房都在二樓東側,緊挨著,窗戶外便能眺望南華山雪景,炭火早已備足,暖和得很。」
沈卿瑤伸手接過一塊玉牌攥在掌心,目光不自覺飄向大堂往來修士,耳邊儘是眾人談論冰封古劍的話語,眼底藏著幾分期待。
黎暄收了另一塊玉牌,順手揉了揉少年的發頂:「奔波一路凍壞了,先上樓歇息,明日一早再登山尋劍。」
三人拾級登上二樓廊道,廊下暖爐熏出融融熱氣,隔絕了屋外刺骨風雪。
推開其中一間客房,屋內陳設清雅華貴,絨毯鋪地,炭火盆燒得正旺,窗邊木案寬闊,正好能遠眺連綿覆雪的群山。
「客官,給您送熱茶點心」
沈卿瑤開門:「請進」
一旁的君寧道:「卿瑤,先吃點點心墊墊,一會和你師叔一起去吃火鍋」
「師尊你呢?」
「為師不餓」
「可是我想師尊陪我一起吃」
「好」君寧已經辟穀,吃不吃對他都沒有影響。
入夜,三人圍坐一起吃火鍋,吃完後又一起泡了溫泉。
用膳完畢,宗門長老傳訊,君寧獨自上樓處理宗門事務,掌柜引路送至後院湯池。湯泉引山中溫脈活水,水面浮著淡淡花瓣,溫熱水汽驅散一身風雪寒涼。
夜色靜謐,湯池氤氳白霧,外頭風雪聲微弱遙遠,連日趕路的奔波盡數消融在暖意里。
泡完溫泉,二人重回二樓客房。
黎暄回了隔壁房間歇息,屋門輕輕合上。
屋內只剩師徒二人,炭火依舊溫煦,沈卿瑤趴在窗邊望著覆雪群山。
「師尊,您睡床,我打地鋪」
炭火烘得一室溫熱,窗欞外風雪簌簌落個不停,遠山浸在沉沉夜色里,只剩一片朦朧雪白。
沈卿瑤指尖搭在微涼窗沿,回頭望向處理完宗門事務的君寧,眉眼帶著幾分拘謹體貼。
屋內只設一張雕花軟榻,被褥蓬鬆厚實,他自覺不該占床鋪,主動開口提議。
君寧抬眼掃過地面鋪就的地毯,為人師表,哪有讓自己徒弟睡地上的道理,搖頭緩聲開口:「地上寒氣滲骨,不妥。」
沈卿瑤微微一怔,垂了垂眼:「可是師尊,房間只有一張床……」
「榻足夠寬,同睡無妨。」君寧語氣溫和,他修行多年心性淡然,並不在意這些俗世拘束,何況都是男子「夜裡山中寒重,擠一擠反倒暖和,明日還要登山,不必分睡兩處折騰。」
沈卿瑤攥了攥袖口,小聲應下:「好。」
沈卿瑤轉身撥了撥炭火盆里的木炭,暖意愈發濃郁,隔絕窗外刺骨風雪。
隨後安靜收拾好外衫疊放一旁,先躺至內側,輕腳靠外側躺下,刻意留出一段空隙,不敢過分貼近,師尊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氣,很好聞,這還是沈卿瑤第一次與君寧同榻而眠,難免有些拘謹,一動也不敢動。
炭火噼啪輕響,窗外風雪連綿,漫長的寂靜里,他終究耐不住心底的侷促,悄悄側過身子,望著師尊俊美的側臉,壓低聲音怯怯開口:「師尊,您睡著了嗎?」
君寧緩緩睜開狹長眼眸,眸底一片清寧,也沒有半分睡意,修行之人本就可以很長時間不睡覺:「怎麼了?可是睡不著?」
「嗯,很困,但是睡不著。」沈卿瑤指尖摳著錦被邊角,在天玄宗就睡得很安穩,許是換了環境,許是身旁多了自己敬重的師長。
「閉上眼睛,心無旁騖,慢慢就睡著了。」君寧聲音輕緩,自帶安神的沉靜。
沈卿瑤依言合上眼,可腦子裡亂糟糟的,沒安分片刻又悄悄掀開一條眼縫,看向身側的人,藏不住好奇,小聲問道:「師尊,你以後會娶妻嗎?」
君寧聞言微頓,長睫輕顫了一下,語氣平淡無波:「你問這個幹嘛?當然會,宗門並無門規是不能娶妻。」
少年歪了歪腦袋,隨口追問:「那便是慕清歌仙上嗎?所有人都說你們很合適。」
「或許吧,以前兩宗長輩有意撮合,她與我論道之時也能說到一處」君寧說得坦蕩,自始至終都覺得這份眾人公認的契合便是心悅,全然沒察覺自己談及此事時,心底沒有半分悸動。
沈卿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軟軟哦了一聲。
在他十四歲的眼裡,師尊這般出眾的仙尊,本就該配同樣厲害好看的女仙。
他安分地轉回頭,老老實實閉上雙眼,鼻尖縈繞著師尊身上清淡的香氣,嘴裡小聲嘀咕:「那以後師尊若是娶了妻,是不是就不會時常陪著弟子了?」
君寧聞言側眸看了眼身側的少年,見他眉頭微微蹙起,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心頭漫起一點淺淡的憐惜,輕聲安撫:「不必多想,即便日後結了道侶,你是我門下唯一的弟子,我自會護你周全,不會薄待你。」
窗外風雪聲漸漸變得遙遠,困意終於沉沉壓下紛亂思緒,他慢慢陷入淺眠。
次日,沈卿瑤是被身旁細微動靜喚醒的,他迷迷糊糊睜開眼,便看見君寧已然起身,正立在窗邊整理衣袍,身姿挺拔清絕。
見少年醒來,君寧轉頭看來,聲線一如晨起般清冽平和:「醒了?收拾一番,即刻動身。」
「嗯,師尊。」
沈卿瑤連忙起身,昨夜睡得安穩,眼底毫無倦意,整個人氣色清朗。
他麻利收拾好衣物,跟著君寧走出客房,隔壁的黎暄也已等候多時。
三人簡單用過早膳,便踏出客棧,二道劍光破空而起,踩著山間流雲,徑直朝著南華山頂御劍而去。
不過半炷香時間,三人便穩穩落在南華山頂。
各派修士齊聚於此,衣袂翻飛,靈力交織。
前方斷崖中央,一道巨大的冰封結界橫貫天地,冰層之下,隱約能看見許多古樸長劍靜靜懸浮,凜冽的劍氣隔著厚厚的冰層四散蔓延,讓周遭不少低階修士都不由得後退半步。
黎暄環視四周,低聲開口:「來了不少名門修士,看來大家都勢在必得,卿瑤,跟緊我們,不可亂跑」
沈卿瑤乖乖點頭,下意識往君寧身側靠近半步,目光直直望向冰層深處的古劍。
君寧立於風雪之中,神色淡然,目光淡淡掃過前方冰層,又不經意看向周遭人群。
「君掌門,你怎麼也親自來取劍了?」
「天玄宗君掌門竟親臨此地,我等倒是有幸。」
四周修士紛紛上前拱手行禮,言語間滿是恭敬謙卑,誰都清楚,君寧乃是如今修真界公認第一人,修為深不可測,能與之比肩的寥寥無幾,說不定今日可沾君寧仙尊的光,取得古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