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結契

  醒來後，二人便來到海棠花林，微風拂過海棠林，層層疊疊的緋色花瓣隨風簌簌飄落，洋洋灑灑落在二人肩頭與衣襟之上。

  沈卿瑤側過頭，目光落在身側之人的臉上，眼底漾開淺淺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期許。

  「師尊，我們都要結道侶了，是不是可以讓我搬回落霞峰了？」

  君寧望著漫天飛花，唇角噙著一絲淡然的笑意。

  「你雖說是搬出去了，平日裡還不是常常留宿落霞宮，又有什麼分別？」

  沈卿瑤往前半步，稍稍靠近他，眉眼彎彎，帶著一點得寸進尺的親昵。

  「那自然是不一樣的，說到底，若不是師尊素來寵著我，我又怎敢這般。」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君寧低低一笑。

  話音稍頓，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終究鬆了口。

  「好，你搬回來便是。」

  「多謝師尊。」沈卿瑤眸中驟然亮起，心底一陣雀躍。

  歡喜過後，他的神色慢慢沉靜下來，望向君寧的目光之中，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師尊，說真的，我時常都在想，像你這般風光霽月之人，願意傾心於我，當真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他垂了垂眼，聲音輕了些許。

  「只是我心中，也時常害怕，你會因為我，招來世間非議。」

  一片緋紅的花瓣，緩緩飄落在君寧的袖口，他抬眼看向沈卿瑤，神色從容溫和。

  「歲月悠長，於修行之人而言，能夠尋得心愛之人相伴，本就是一樁難得的幸事，修仙界之中，男性結為道侶，相知相守，從來算不上什麼稀奇事，從前，只是為師太過拘泥刻板罷了。」

  沈卿瑤把君寧擁入懷中:「師尊，你真好」

  晨光破開雲層，鎏金般的光輝傾瀉而下，鋪滿天玄宗主峰的祀天台。

  偌大石台以上古靈玉鋪就，四周高懸絳色幡旗，隨風獵獵作響。

  天台之下，數千弟子分列兩側，衣袂如雲，幾乎站滿整片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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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峰長老盡數列席，就連隱世已久的客卿，亦特地出關，前來觀禮。山間仙鶴盤旋鳴啼，靈草吐納微光，天地靈氣在此處緩緩涌動。

  鐘聲一共九響，渾厚綿長，一層層迴蕩在群山之間。

  君寧一身月白鑲銀禮袍，長發束起，玉簪橫綰，他緩步踏上祀天台，身姿清絕，一如往日。

  不多時，沈卿瑤自另一側拾級而上，玄色禮服襯得身形挺拔，目光越過台下萬千人影，自始至終，只落在身前那一道身影之上。

  司儀長老立於台中央，聲震四野。

  「吉時已至，二人祭告天地，稟知靈脈，立下心契，願結道侶，生死相依，仙途與共。」

  香菸裊裊，兩道靈燭燃起，火光穩穩，不曾搖曳。

  二人依照古禮，先後執起祭香，躬身敬天、敬地，再拜天玄宗開山先祖。

  台下鴉雀無聲，無數道目光落在高台之上，有由衷的欣喜祝福，亦夾雜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遲疑。

  畢竟，二人曾經是師徒，這段情分，從一開始便背負著些許流言。

  祭禮完畢，便是締結道契。

  長老抬手結出繁複法印，一道淡金色的道紋自石台地面升騰而起，化作流轉光帶，分別纏繞住二人的手腕。

  微光滲入皮肉，一道淺淺的契印，悄然落在二人腕間，從此神魂牽繫，感知相通。

  沈卿瑤側過頭，望向身側的君寧，眼底翻湧著滾燙的情意，壓不住的歡喜。

  他抬起手，取出那一枚一直珍藏的白玉鐲，輕輕套入君寧的腕間。

  「此生仙路，我不願再與你分開。」



  靈氣相接，暖意順著相觸的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聲音並不響亮，卻清晰地傳入沈卿瑤耳中。

  「往後歲歲年年，一同走過。」

  台下沉寂片刻，不知是誰率先道賀，祝賀之聲如同潮水轟然湧起，響徹整片山谷。

  山風捲起漫天飄落的海棠花瓣，乘著風，紛飛在祀天台的上空，落在他們的發間、肩頭。

  喧囂人海，萬千目光，而他們眼中，唯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