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起來，蘇柚就去上班了。
過年這幾天她在的中西醫綜合科室不忙，忙的是醫院的急診科，急診科室的護士來來去去，又不少年節下飲酒過量、急性腸胃炎，還有一些煙花爆竹導致的炸傷。
早上接班兒之後，就開始跟著周老挨個巡查病房，尤其是需要跟進急腹症患者的治療進度。
這幾個是年前就過來住院的急性闌尾炎，胃穿孔的，在這方面中西醫結合是可以避免開刀治療的。
她剛來醫院時跟進的是關於呼吸系統的病人，以中醫結合熏洗配合刺激穴位平喘的，這個之後，再有幾個例子口口相傳，打出名聲後來的病人就多了。
查完房之後就開始排號，第一位是位四十歲的男患者，捂著右小腹，彎腰蹙眉，臉色發白，看這情況疼了有陣兒了。
「來，王建華是吧，坐這兒，什麼情況？」
「肚子疼了兩三個，今兒早上又突然加重，疼的更厲害了，起來還有點兒低燒。」王建華捂著肚子不撒手。
「過來，躺床上去，我看看情況。」蘇柚拉開帘子，讓他躺上去，戴上手套。
她抬手按壓檢查，「疼嗎？這塊兒。」
指尖剛落下，王建華瞬間倒抽一口涼氣，身子猛地繃緊：「疼！就這兒，鑽心的疼！」
蘇柚指尖微微抬手，做了反跳按壓，輕聲追問：「鬆手這一下，是不是更疼？」
「對對對！更疼了！」王建華疼得蹙眉咬牙。
蘇柚不急不緩，循序漸進按壓各處腹位，排除其他臟器問題，確認痛點集中、位置固定，無全腹彌散疼痛。
查完體徵，她收回手，又讓患者坐起身，伸舌、搭脈。
「你這是急性闌尾炎，體內濕熱淤積、腸腑氣滯導致的。好在只是症狀輕，沒有穿孔、化膿，更沒有大面積腹腔感染，不用開刀做手術。」蘇柚脫下手套往病曆本上記。
王建華聞言長長鬆了口氣，臉上的焦灼褪去大半：「太好了大夫，過年裡頭實在不想挨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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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柚點頭，條理清晰定下初步治療方案：「我給你開大黃牡丹方，每天一劑，這個是疏通腸腑、清退濕熱的，吃三天這個，之後再配合穴位電針、腹部外敷消炎膏藥，加上常規補液抗炎。在這期間嚴格忌口，不碰酒、油膩生冷，臥床靜養，三天之後複查。」
初步診療思路敲定，她將查體情況、病症辨證、治療方案詳細記錄在病曆本上。
「還有，這一劑藥吃了後這一天內可能會腹瀉數次，這個是正常的，不用擔心，有事兒隨時找護士。」
八三年院裡中西醫結合治闌尾炎早已成熟，多數輕症都能靠湯藥和理療痊癒。
寫好，她起身把病曆本遞給對面辦公桌的周老把關，年輕醫師接診急腹症，按規矩必須上報，請上級覆核確認。
她目前還是見習醫生，要等到今年夏天之後才能轉正定級，這會兒領的是臨時工資，考核合格後會漲工資，而定級，關乎著工資，去年冬天高興就是因為表現優秀是能爭取更好的定級的。
蘇柚條理清晰的匯報，「四十歲男性，右下腹痛伴低熱，查體壓痛反跳痛明顯，舌黃膩、脈數，辨證濕熱瘀滯型單純闌尾炎，無穿孔、無瀰漫腹膜炎。我予以清熱化瘀湯藥加減，配合針灸、外敷、補液保守治療。」
周老細細看過查體記錄與方藥，微微點頭：
「指征拿捏得准，輕症濕熱型可以保守，方子穩妥，理療方案沒問題，留觀期間盯緊體溫和腹痛變化。」
得到上級醫師確認，這套方案才算正式敲定。
他抬眼看向蘇柚，叮囑：「不過春節病患體質特殊，積食濕熱重，變化快。你多上心，盯牢他今天的體溫和腹痛情況，只要疼痛遞減、熱度退下去，就問題不大。萬一加重，隨時調整方案。」
「明白，我會密切觀察的。」蘇柚認真應聲。
周老看著她條理清晰、處事穩妥的樣子，微微頷首讚許：「越來越穩了，懂得先處置、再請示、隨時復盤，很好。」
辦公室內話音剛落，門診門外又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伴著隱忍的抽氣聲。
蘇柚剛坐回診桌，抬頭便看見一個年輕男人扶著門框慢慢挪進來，臉色慘白，額頭布滿冷汗，整個人直不起身。
「哪裡不舒服？」她輕聲問道。
男人咬著牙，聲音發顫：「大夫，胃疼，疼得直不起腰，不敢喘氣。過年這幾天天天喝酒吃肉，昨天夜裡疼得沒睡著，今天直接扛不住了。」
「躺上去，我檢查一下。」
患者上腹部壓痛劇烈，腹肌微緊，不敢深呼吸，但全腹無擴散性疼痛，反跳痛局限、輕微。
她再細細問診，得知他疼痛是突發的、有明顯暴飲暴食史，無高燒、無休克乏力，結合體徵判斷，是輕度胃穿孔，屬於春節最常見的急症之一。
「你這是胃穿孔，飲食不節、胃氣受損導致的。」蘇柚說得清晰穩妥，「好在穿孔小、感染範圍窄，發現得及時，不需要開刀，保守治療就行。」
把處置、醫囑、護理注意事項一一交代護士落實，安排患者轉入觀察病房後，她捏了捏發酸的肩頸，再次拿著病歷走回辦公室。
中午不回，直接在食堂吃，食堂里人不算多，很快就排到了，春節值班有簡單加餐，今天有紅燒獅子頭，她們院裡食堂做的紅燒獅子頭一絕，據說這位大廚祖上是御廚。
窗口除了獅子頭，還配了白菜燉丸子，再加一個素包子，一個饅頭，今兒包子也是這位大廚調的餡兒，包子不大，所以她又要了個饅頭，盛上一碗熱米湯正好。
獅子頭油香醇厚，燉得軟嫩，一口下去肉香十足。大廚把肥瘦比例調得恰到好處，就算是不愛吃肥肉的蘇柚，吃起來也絲毫不覺膩口。要是再來一勺肉湯，配上大米飯，就更圓滿了，又塞了一口包子。
中午也沒回宿舍，年節下宿舍沒啥人，爐子沒生就冷，不如在辦公室。
趴著眯了會兒，下午接著查體。
下班前把今天整理的病案這些和周老進行匯總報告。
周老聽完匯報，翻過病歷瀏覽一遍，微微點頭：「情況不錯，不過夜裡依舊不能鬆懈，夜班護士會重點盯守，一旦有變，馬上呼叫外科會診。你下班就可以走，不用一直耗在這裡。」
「好。」蘇柚把病歷歸檔收好。
走出辦公室，走廊里晚風從窗戶縫隙鑽進來，帶著冬日的涼意。急診科依舊燈火通明，過年的值守，總有人不得清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