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柚捧著瓷碗，連忙解釋：「師母，我也就搭把手，坐著手頭動動，不算累。更何況師傅隔一會兒就讓我起身走動，不讓我一直坐著。就是沒料到一晃就包出這麼多。」
梁景明在一旁笑著點頭：「那是自然，懷了身子，哪能久坐不動。包上一陣子就起來活動活動，才妥當。
王雅雯湊過來看向蓋簾，看著三樣餡料的餃子個個褶子勻稱，由衷讚嘆：「包得真好，看著就很有食慾。」
「行，那我今兒個就偷個懶，享享你們的福。」李婉安樂呵呵的。
「哪有啊，師母，我們要吃的那一大桌子菜不是您張羅的嘛！」蘇柚不依，笑著反駁。
顧硯和梁明遠對視一眼，起身，一人提著壺，一人去拎鍋。
「那燒火煮餃子的活，就交給我們兩個男人來干。」梁明遠說著，把煮鍋架到火爐上。
顧硯提著水壺，往鍋里添入清水，爐火被撥得旺了些，火苗舔著鍋底，沒一會兒，水面便泛起細碎的波紋。
師母坐在椅子上，看著兩個晚輩忙活，樂得合不攏嘴：「瞧瞧，這才像過年的樣子。家裡有男有女，熱熱鬧鬧的。」
王雅雯挨著師母坐著，也跟著笑，目光落在灶前忙活的兩人身上。
灶台處的鼓風機響起，火星子吹起來，顧硯鏟了一鏟子碎炭進去燒，大鍋的籠里熱著年節做的花饅頭，提籃饅頭、魚饃、元寶饃、錢倉饃，各種樣式的，點綴著黑豆，紅棗，紅豆，這種花饅頭整起來費事兒，都是周圍鄰居一起，一天輪一家，互相幫襯著。
籠里還有燒好的紅燒魚、紅燒肉，四喜丸子，梅菜扣肉這些菜，都是今天中午師母提前做的，就是怕晚上人一多，忙忙亂亂的，到時候人餓的慌還整不出一桌菜來。
煤爐子上蘇柚一早燉好的清燉羊肉，小火慢煨了整整一下午，湯汁奶白醇厚，這會兒正好可以端上桌。
蘇柚擺好鐵架子放桌上，顧硯墊著抹布端過來。
李婉安把出門前就備好的各色菜餚都碼在灶台邊，用不著她動手翻炒。大哥站在一旁，早早洗乾淨手，打算露一手廚藝。
「可以啊大哥，深藏不露啊！」蘇柚鼓掌，由衷讚嘆，真的太厲害了。
這手藝當真不俗，爆炒的香氣一陣陣飄滿屋子。蘇柚轉頭看向身旁的王雅雯，笑著打趣：「嫂子有福了哎，聞著就香。」
王雅雯這會兒也是眼緊盯著轉不開，只見梁明遠手腕一翻，鐵鍋利落顛動，火苗順著鍋沿竄起，油星翻飛，翻炒得乾脆利落，又來了一段大廚表演。她嘴角噙著笑意，眼裡滿是新奇。
師傅師母被他這幾趟騰騰的明火，看得也跟著樂了。
李婉安拍著手笑：「哎喲，真是沒想到，我們家明遠還有這麼一手，以前在家可從沒見他這般大展身手。」
梁景明捋了捋鬍鬚，臉上笑意融融：「搞科研的人，手穩，火候把控得也准，沒想到炒菜也這麼有模樣。」
顧硯一邊盯著鍋里沸騰的餃子，一邊注意著往裡添瓢水，水添夠三次，出鍋。
「各位美食家們，請享用！」顧硯端著兩盤子餃子上桌，受這氣氛感染，也不由俏皮。
幾個小炒菜很快就出鍋了，眾人搬桌子得搬桌子，擺碗筷的擺碗筷，端菜的端菜，各司其職。
「來，乾杯！」師傅師母起身，舉杯。
屋裡眾人都跟著站起身，紛紛端起手裡的杯子，杯盞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祝咱們闔家團圓，新年大吉！」梁景明朗聲說道。
「祝明遠和雅雯新婚美滿，往後日子和和美美。」李婉安跟著接話，目光溫柔掃過一對新人。
蘇柚捧著杯子，嘴角含笑，輕聲道：「也祝大家新歲平安順遂。」
顧硯站在她身側，悄悄護著她，跟著舉杯。
梁明遠和王雅雯也滿面喜色，一同應和。
碰罷，眾人一飲而盡。
顧硯拿起飲料瓶子給眾人添上，這是今年最火的國民品牌——「北冰洋」汽水。橙黃色的液體冒著細密的氣泡，一開瓶就溢出一股清甜的橘子香氣。。
蘇柚咂吧著橘子水味兒，純天然做的就是好喝，「別呀，給我多倒點兒」，眼瞅著顧硯倒了半杯就要停，趕忙指揮著，主要剛剛也都沒多倒，一口的量。
「汽水氣大，喝多了怕你胃裡不舒服。」
「就多一點點，沒事的。」蘇柚眨眨眼，語氣軟乎乎的。
顧硯拗不過她，只好又往杯里添了些，堪堪倒到大半杯，便收住瓶子，叮囑道：「慢點喝，別猛灌。」
一旁的李婉安瞧著這一幕，笑著打趣，「看把我們柚子饞的，一會兒吃完飯把家裡的橘子找出來，讓阿硯和明遠給你們做鮮榨果汁。」
王雅雯也笑著點頭，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氣泡在舌尖滋滋作響。
飯吃到半中間，稀稀拉拉的基本吃飽了，打開電視，春晚正好開播。
「喲，今年的陣仗大啊。」李婉安感嘆著，這屆春晚請了兩岸三地的演員共同主持。
還有相聲泰斗，香港巨星，女排都登台亮相。去年的女排在奧運會上奪得了中國第一枚奧運排球金牌，在這樣一個百廢待興的時代背景下，極大的激發了民族自豪感。
電視裡相聲的段子逗得滿堂歡笑，一個熟悉的段子響起來：「我王老五活了一輩子，還從沒見過這麼多的錢啊！」
「哈哈哈！」屋裡頓時爆發出一陣笑聲。
梁景明笑得肩膀微微晃動，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王雅雯也掩著嘴笑，梁明遠一邊夾炸貨一邊跟著樂。
李婉安一邊看一邊感慨：「以前哪見過這樣的場面，天南地北的人聚在一台晚會上，真是不一樣了。」
「時代越來越好咯。」梁景明接話。
一家人吃的歡喜，看的也歡喜。
晚會中有歡喜，也有引發人憤怒的言語，一段生分的話引爆了全國觀眾的怒火，也引爆了坐在電視機前的梁家人。
平日裡性情平和的梁景明與李婉安，臉上的笑意一下子盡數褪去，神色瞬間沉了下來。
梁景明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眉頭緊緊擰起，臉上再沒有半分方才過年的鬆弛。李婉安也斂去了笑容，臉色嚴肅，輕輕「哼」了一聲，眉頭蹙起。
屋內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方才年夜飯的熱鬧歡聲笑語，被這一席話沖淡不少。窗外依舊鞭炮聲聲，可屋裡卻一片沉寂。
半晌，梁景明長長吐出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火氣，緩緩開口：「記住了，咱們都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
李婉安也跟著點頭，語氣鄭重：「大過年的，本是闔家團圓，偏偏冒出這樣的言語，實在讓人心裡不痛快。」
蘇柚沉聲，「在這樣場合下得注意致辭嚴謹。」
沒過多久，舞台上切換到了熱鬧的節目，歌舞聲響重新響起。可方才那番話帶來的鬱結，依舊縈繞在眾人心頭。
李婉安擺了擺手，勉強打起精神：「罷了，大過年的，不拿這些糟心事擾了團圓。咱們吃飯，餃子還熱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