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淵手中的最後一塊納元花蜜糕盡數入口,舌尖的回甘綿長不散,指尖還殘留著清甜的香氣與靈力的溫潤餘韻。
腳邊的黑燭龍早已乖巧伏定,腦袋輕輕擱在他的鞋面上,墨色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過地面,姿態慵懶又黏人;樹頂的溯羽龍也被這甜香勾得愈發好奇,低低發出兩聲吟叫,圓溜溜的眸子死死盯著兩人,雪白的鱗片在光影下泛著瑩光。
燭煜始終靜靜守在一旁,目光黏著塵淵的身影,待他徹底吃完,才放緩語氣開口:「塵淵,你往後有什麼打算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外面?」
他眼底盛著明晃晃的期許,心底暗暗盤算著——若是塵淵答應,既能多些朝夕相處的時光,也能讓他走出這片秘境,看看外界的天地,或許還能喚醒那些塵封的過往記憶。
塵淵聞言,抬手輕輕拂去指尖殘留的糕點碎屑。
他垂眸望向腳邊乖巧的黑燭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它光滑的頭頂,指腹碾過細碎的鱗片,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片刻後,他緩緩抬眸,目光與燭煜滿含期許的眼神相撞,隨即輕輕搖了搖頭:「我暫時沒有去外界的想法。」
話音稍頓,他微微側身,望向樹頂的溯羽龍,眼底的沉靜漸漸被凝重取代:「我畢竟是溯羽龍,一旦踏入外界,必定會被各方有心之人察覺。到那時,不僅我自身會陷入覬覦與紛爭,恐怕還會牽連身邊的人,更會給羽靈蛟族群招來滅頂禍患。」
他說得坦誠而懇切,他如今尚未完全掌控自身的靈力,又背負著與生俱來的宿命,這般貿然現身外界,必然會引發軒然大波。
燭煜聞言,眼底的期許雖悄然淡去,卻並未太過失落,他隱約能讀懂塵淵的顧慮與擔當,只是心底那份想與他並肩同行、相守相伴的念頭,依舊濃烈得難以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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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再次開口詢問。可話音剛起,便下意識頓住,「那你的族系......」 幾個字剛出口,又連忙咽了回去——他怕這句話觸及塵淵的傷心處。
停頓了幾秒,他斟酌著換了個溫和的措辭,聲音壓得更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關切:「你是怎麼留下來的?」
聽到這個問題,塵淵周身的氣息驟然沉了下來,連周遭的空氣都似跟著變得凝滯。
他緩緩垂眸,指尖摩挲黑燭龍的動作驟然停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錯落的光影,襯得他身形愈發孤寂清瘦,藏著幾分連自己都無法拆解的茫然——關於自己的過往,他所知寥寥,唯有零星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偶爾閃現,轉瞬便又消散。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淡淡的悵然,語氣里滿是不確定:「我不知道。」 他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似在拼命抓取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卻終究一無所獲,「我才剛剛從蛋里孵化不久,對於過往的一切,都一無所知。我不知道是我的父母為我安排的,還是羽靈蛟一族裡的幾位長老做的,反正承載我的龍蛋,一直處於深度休眠狀態,而且這份休眠,整整持續了千年之久,直到最近,才終於破殼,我才得以醒來,見到這世間的一切。」
燭煜站在一旁,靜靜聆聽著,眼底的疑惑漸漸被心疼取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塵淵話語裡的茫然,讓他滿心憐惜,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默默陪著他,任由沉默再次籠罩著兩人,唯有風吹枝葉的輕響,打破這份沉寂。
塵淵似是不願再沉溺於身世的謎團,緩緩抬眸,望向遠方幽深的林間:「而且,按大長老所說,封印『黯』的上古封印,歷經千年損耗,靈力日漸衰竭,早已岌岌可危,再也無法像往日那般牢牢禁錮住對方。」 他聲音里添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擔憂,周身的氣息愈發沉鬱,「這種衰弱是不可逆的,沒人能預判確切的時間,可能是未來幾十年,也可能就在不久之後,這個封印就會徹底破裂。到那時,『黯』一旦掙脫封印,重現靈彌大陸,整個大陸,又會陷入前所未有的浩劫與危機之中。」
燭煜靜靜立在一旁,目光久久膠著在塵淵的側臉上,心底的憐惜與執念如藤蔓般瘋長,愈發濃烈。
他懂塵淵的顧慮,這般沉重的枷鎖,早已在羽忱淵的時候就在讓他獨自背負。
他沉默了許久,指尖無意識攥緊,掌心沁出細碎的冷汗,才緩緩抬眸,目光灼灼地鎖住塵淵的身影,語氣輕柔卻字字堅定,輕輕打破了這份死寂:「塵淵,我尊重你的想法,不逼你去外界。」
他深吸一口氣,似是耗盡了渾身的勇氣,連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緩緩道出心底最熾熱的期盼:「那你能不能同意,讓我待在你身邊?」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燭煜的心跳驟然失控,胸腔里的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撞碎肋骨,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忐忑與期許。
他有太多的話想對塵淵傾訴,那些藏在心底兩年的思念與煎熬,此刻盡數在喉嚨里翻湧叫囂——他想告訴塵淵,沒有他的那兩年,自己每一個深夜都輾轉反側、徹夜難眠,思念如潮水般將他淹沒,連夢境裡都是他的身影,醒來卻只剩滿室空寂;他想告訴塵淵,在兩人初次相遇的地方,他親手為他立了衣冠冢,經常去靜坐良久,對著墓碑訴說滿心的牽掛與不甘;他想告訴塵淵,雪絨月兔和小白蛇也始終記掛著他,日復一日,盼著他歸期。
那些話語在他舌尖反覆咀嚼、輾轉,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思念的苦楚與牽掛的滾燙,可話到嘴邊,卻又被他一次次強行咽了回去。
他怕這些沉重的思念會給本就心事重重的塵淵增添負擔,怕提及過往的傷痛會勾起塵淵的不適,更怕這份太過直白的傾訴,會將猶豫的塵淵推遠,讓他徹底拒絕自己。
他深諳塵淵此刻的掙扎與孤苦,不願再用自己的執念去打擾,只能將千言萬語盡數斂入心底,壓縮成一句最簡單、卻最真摯滾燙的「想留在你身邊」。
塵淵聞言,周身的沉鬱似被輕輕撞了一下,微微一滯,緩緩轉過頭,目光與燭煜滾燙的眼神撞個正著。
他清晰地望見燭煜眼底的忐忑、期許,還有藏不住的執念與深情,那份直白又隱忍的心意,像一束細碎的微光,輕輕刺破了周遭的沉鬱。
他張了張嘴,似是想回應些什麼,可話語到了唇邊,卻又被沉默裹挾,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愫——有被撼動的柔軟,有難以抉擇的遲疑,還有幾分藏在心底的掙扎。
塵淵沉默了許久,寒淵藍雪樹的枝葉在風裡輕輕搖曳,細碎的藍白色花瓣簌簌飄落,沾在他素白的衣擺上,又被風溫柔捲走,似在無聲地催促著這份遲來的回應。
他定定望著燭煜忐忑又執拗的模樣,心底的掙扎與動容反覆交織,那些藏在記憶深處的細碎暖意,與此刻燭煜眼底漸漸重疊,終究還是卸下了幾分心防。
薄唇輕啟,聲音依舊淡淡:「還是那句話,在我接受你之前,不准動手動腳的。」
這句話雖帶著幾分克制的疏離,卻已然是默認了燭煜留在身邊的請求。
燭煜愣了一瞬,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底的忐忑瞬間被狂喜席捲,原本緊繃的身形驟然放鬆,連攥緊的指尖都緩緩舒展,掌心的冷汗早已乾涸。
下一秒,他的眼睛亮得像是燃著漫天星火,連周身的靈息都變得輕快澄澈,忙不迭點頭,語氣里滿是雀躍,連聲音都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顫抖:「好!我都答應你!」
他往前微微湊近半步,目光灼灼地鎖住塵淵,一字一句都透著無比的鄭重,像是在許下跨越歲月的承諾:「我會一直都在的,不管你做什麼,我都陪著你,絕對不讓你一個人。」
不讓你一個人。
這句話落在耳中,塵淵的身形微微一僵,周身的氣息驟然柔和下來,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恍惚。
他忽然覺得,這句話無比熟悉,像是刻在靈魂深處的迴響,又像是在遙遠的記憶里隨處可循。
無數個模糊的片段在腦海中翻湧,燭煜的聲音似乎穿越了時光,一遍又一遍地縈繞在耳邊,鄭重地對他說,不會再讓他一個人。
塵淵緩緩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複雜情愫,沒人知曉他此刻在想什麼。
黑燭龍似是敏銳察覺到他的情緒,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指尖,發出低吟,為這份靜謐添了幾分暖意。
樹頂的溯羽龍早已按捺不住,在枝椏上輕輕晃動著身子,眸子緊緊盯著下方的兩人,眼底滿是好奇與雀躍。
它敏銳地感知到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化,清晰地知曉塵淵已然暫時接納了燭煜。
下一秒,它展開雪白的羽翼,輕輕振翅,身姿輕盈得似一片羽毛,緩緩躍下樹來,穩穩落在兩人身邊。
溯羽龍微微俯身,又用嘴吻輕輕蹭了蹭燭煜的衣袖,似在試探,又似在示好,隨即小心翼翼地鑽進他的懷裡,在他懷中輕輕蹭動著,毛茸茸的身子緊緊貼著燭煜的衣襟,細細嗅聞著他身上的氣息,一一鐫刻在記憶里。
它這般親昵的舉動,顯然是徹底認可了燭煜,接納了這個將要陪在塵淵身邊的人。
燭煜被它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的笑意愈發燦爛,小心翼翼地抬手,輕輕揉了揉溯羽龍的頭頂,動作溫柔至極。
塵淵立在原地,靜靜望著燭煜懷中親昵蹭動的溯羽龍,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隨即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里無半分不耐,反倒裹著幾分無奈的縱容。
他收回落在溯羽龍身上的目光,轉頭看向燭煜:「這些天,你先跟著我在秘境裡修煉吧。」
話音稍頓,他似是忽然記起什麼,眉峰微挑,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探究:「你現在是什麼等級?」
秘境之中靈息醇厚綿長,本就是淬鍊靈力、突破瓶頸的絕佳之地,再加之封印將破的危機日漸迫近,唯有儘快提升實力,才能從容應對後續的風波。
燭煜正低頭溫柔摩挲著溯羽龍的頭頂,指尖輕輕拂過它柔軟的雪白鱗片,聞言抬眸:「我現在是68級靈皇境。」 說到此處,他話音一頓,輕輕搖了搖頭,「只是等級已經停滯了近一個月,任憑我如何潛心苦修、都始終無法衝破瓶頸,明明距離靈尊境只差兩步,卻像是被無形的屏障阻攔,始終難以跨越。」
他指尖微微收緊,眼底的悵然漸濃,多了幾分不甘——這段時日,他從未懈怠修煉,即便在趕路途中,也會抽空吸納靈力、打磨靈力,只為能儘快提升實力,擁有足夠的底氣陪在塵淵身邊,替他分擔肩頭的重擔與潛藏的危機,可瓶頸的桎梏太過堅固,讓他屢屢受挫,難免心生焦灼。
溯羽龍似是敏銳察覺到他的低落,停下蹭動的動作,一雙金眸定定看著他。
塵淵聞言,緩緩頷首,神色平靜無波,顯然早已預料到幾分。
他垂眸思索片刻:「無妨,秘境之中靈力濃郁,更有各類高階靈材可供滋養靈脈,我會幫你打磨靈脈、梳理紊亂的靈力。等你突破靈尊境,我們就出去一趟。」
燭煜緩緩勾起唇角,眼底的笑意愈發燦爛,多了幾分篤定與溫柔,他重重點頭,一字一句說得無比鄭重:「好!」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緊緊黏著塵淵,「為了你,我會拼盡全力修煉,不管再遇到多少艱難險阻,不管要經歷多少次瓶頸桎梏,我都絕不會再拋下你一個人了。」
這句話裹著他滿心的執念與滾燙的承諾,比此前任何一句誓言都要鄭重。
溯羽龍在燭煜懷中輕輕蹭了蹭,發出歡快的低吟,雪白的羽翼輕輕顫動;腳邊的黑燭龍也抬起腦袋,紅亮的眸子望著塵淵,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掃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