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刀冰冷鋒利的刀刃死死貼住燭煜的脖頸肌膚,刺骨的金屬寒意順著肌理滲入血脈。
只要金色身影手腕微沉,這一刀便能輕易劃破皮肉、斬斷命脈,將這場鏖戰徹底終結。
生死咫尺之間,燭煜渾身的汗毛盡數緊繃,心頭的焦灼與慌亂尚未褪去,死亡的陰影已然沉沉覆落。
可就在刀刃緊貼脖頸、即將落定的那一剎那,他後頸的肌膚毫無徵兆地驟然燙了一瞬。
那溫度來得突兀又奇異,不似異火的灼熱滾燙,反倒帶著一絲有些清冽的暖意,轉瞬即逝,卻清晰地穿透了周身浸透骨髓的嚴寒,順著經脈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等燭煜從這突如其來的溫熱中回神,一道清脆凌厲、破空而至的劍鳴驟然炸響!
「錚——!」
劍光橫空,銀輝炸裂,一柄通體瑩白透亮的長劍驟然從虛空之中迸發,攜著沉穩霸道的靈力,精準無比地格擋在長刀刃身正中。
對沖之力瞬間炸開,震得周遭寒風倒卷、碎冰紛飛,原本死死鎖喉的長刀被硬生生橫向彈開數寸。
這一寸的空隙,恰好掙開了必死的絕殺之局,堪堪保住了燭煜的性命。
燭煜抬眸望去,擋在他身前的那道身影,眉眼輪廓、身形骨架,分明就是他方才被冰雪掩埋、困於冰山凹陷之中的塵淵。
熟悉的衣衫,熟悉的站姿,熟悉的氣場,分毫未差,讓人一眼便篤定來人的身份。
可就是這般熟悉的身影,卻透著一股全然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是塵淵,但又好像不是。
一眾守護者盡數心神震動的目光死死鎖定下方突如其來的變故,神色滿是錯愕。
墟微微前傾身形,低聲喃喃:「塵淵這麼快就出來了?」
方才塵淵被整面冰山墜落的積雪冰層徹底掩埋,層層冰雪堆砌壓實,凹陷的冰坑被填得嚴絲合縫,沒有半點破損裂痕,封藏得密不透風。
按常理而言,哪怕塵淵肉身堅韌,想要掙脫這般冰封的桎梏,也必然需要時間蓄力破局,絕無可能在短短數息之內脫身相救。
可眼下戰局之中,塵淵已然現身救人,動作迅捷利落,全然不似剛剛掙脫冰封的模樣。
眾人下意識轉頭望向那片掩埋塵淵的冰山雪層,入目依舊平整完好,皚皚白雪覆蓋其上,光潔無裂,沒有半點被人衝破、撼動的痕跡,雪層之下寂靜無聲,絲毫不見有人脫身的動靜。
這般詭異的場景,讓全場瞬間陷入死寂,疑惑之感層層蔓延。
「那……那是誰?」一旁的阡眉頭緊蹙,眸光緊緊鎖死戰場中那道身影,語氣滿是難以置信的困惑。
身形是塵淵,眉眼是塵淵,周身熟悉的靈力氣息也與塵淵別無二致,可偏偏透著極致的違和與陌生。
下一瞬,她終於看清了最關鍵的異常:「是塵淵沒錯……但他的眼睛是銀色的。」
尋常時候的塵淵,眼眸是澄澈通透的金色,清冷沉靜。
可此刻擋在燭煜身前的這道身影,抬眸之間,一雙瞳仁盡數化作剔透的銀白,銀光灼灼,與平日的模樣判若兩人。
一直執筆觀戰的稚嫩少女笑眯眯懸立其間,指尖輕轉毛筆,看著下方驚疑不定的眾人,語氣輕快又從容:「你們看燭煜頸後的紋路。」
幾位守護者聞聲齊齊循聲望去,目光精準落定在燭煜的後頸之上。
方才生死對峙、心神緊繃之時無人留意,此刻危機暫解,那處隱秘的紋路終於清晰浮現。
只見燭煜後頸肌膚之上,一道淺淺的銀色紋路緩緩亮起,線條流暢,蜿蜒曲折,精妙勾勒出一頭羽靈蛟的曼妙形態,鱗片分明、羽翼舒展,栩栩如生,仿佛蟄伏在肌膚之下的靈物,正悄然甦醒。
那道銀色紋路微光流轉,氣息與身前銀眸身影的靈力渾然一體,遙相呼應。
燭煜微微偏頭,似有所感,抬手摸了摸頸後亮起的銀紋,再抬眸望向身前替他擋下死局的熟悉身影,心底莫名湧上一股熟悉的悸動,幾乎沒有絲毫遲疑,下意識輕聲喚出一個陌生又順口的名字:「羽忱淵。」
簡單三字落下,前方銀眸身影的肩頭微不可察地輕輕一動。
羽忱淵緩緩回過頭來,銀輝流轉的眼眸輕輕落在燭煜身上,原本淡漠無波、不含半分情緒的眼底,悄然漾開一絲極淡的暖意。
唇角微微上揚,勾出一抹淺淡溫柔的弧度,無聲應答著這聲呼喚,沒有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就在兩人隔空相望的瞬間,後方原本平整完好、毫無動靜的冰山雪層驟然轟然炸裂!
「轟隆——!」
漫天冰雪碎石盡數沖天翻飛,層層積雪冰層徹底崩碎、潰散,凜冽的靈力風暴從冰層之下轟然爆發,席捲四野。
一身影踏著碎冰風雪,驟然從塌陷的冰坑之中凌空踏出,氣場凜冽,戰意滔天。
是真正的塵淵。
他周身已然覆滿骨甲,手中長槍緊握,槍尖寒芒凜冽刺破長夜。
方才被重擊倒飛、冰封掩埋的狼狽盡數褪去,唯有眼底翻湧的暗沉怒意再也遮掩不住。
神魂反噬的劇痛、肉身撞擊的傷痛、險些失去燭煜的後怕,盡數化作熊熊怒火,沉沉壓在眼底。
金色的眼眸深邃冰冷,死死鎖定前方的金色身影,周身殺伐之氣層層暴漲,凜冽霸道,震懾整片冰原。
掙脫冰封的塵淵腳步沉穩,一步步向前踏出,踏著滿地碎冰穩步前行,最終穩穩落在羽忱淵身側。
兩道身影並肩而立,齊齊直面前方氣場霸道的金色身影與巍峨的金色溯羽龍。
獄望著並肩而立的兩道身影,眉頭緊鎖,沉聲開口詢問:「這到底是什麼力量?為何會出現兩個塵淵?」
執筆少女笑意溫柔:「這雙銀眸的塵淵,是塵淵本體神魂剝離出的一部分。」
她頓了頓,繼續細細解釋:「這一部分神魂本源,應該曾經是獨立的個體,在燭煜地身上留下了印記。平日裡沉寂蟄伏,無人察覺,可一旦燭煜身陷絕境、性命垂危,這道印記便會瞬間覺醒,剝離成型,化作獨立的靈身現世,拼盡全力護住燭煜的性命。」
「除此之外,這道獨一無二的印記,也是二人的羈絆憑證。」少女眉眼彎彎,輕聲補道,「它不僅能在絕境之中護燭煜周全,更能讓塵淵無論身處何地、歷經何境精準認出燭煜的身影,冥冥之中彼此牽引。」
塵淵與羽忱淵沒有半分遲疑,周身靈力驟然轟然爆發,雙雙朝著前方的金色身影悍然開戰。
兩者力量席捲長空,牢牢鎖死對面持雙刀而立的金色身影。
戰場之上,四方天地的靈氣盡數被戰局牽引攪動,原本沉寂死寂的冰原徹底沸騰。
塵淵長槍橫空,槍勢大開大合,凌厲的勁氣席捲四野,引動天地間凜冽的寒力,周遭氣流驟然沉降凝結,無邊風雪憑空翻湧、盤旋、擴張。
漫天碎冰與風雪交織成團,層層疊疊蓆卷向前,化作漫天呼嘯的風潮,裹挾著刺骨寒涼碾壓而去,所過之處空氣凍結、凍土凝霜,連半空流轉的靈力都被盡數冰封禁錮,形成一片封鎖前路的蒼茫風雪壁壘。
他槍尖每一次凌厲突刺、橫掃劈斬,都能牽動整片風雪浪潮層層推進,凜冽寒意無孔不入,死死壓制金色身影的閃避空間。
身側的羽忱淵握劍迎敵,抬手揮劍之間,虛空驟然震顫,天際隱有電光流轉。
細碎的噼啪聲響連綿不絕,無形的雷勁順著劍光蔓延鋪展。
他劍法精妙絕倫,進退翩躚,每一道劍光揮灑而出,都能引動隱雷穿梭風雪之中,寒力禁錮身形,雷勁伺機破防,兩種力量交融纏繞,剛柔並濟,將攻防節奏牢牢握在手中。
金色身影雙刀翻飛,從容迎戰,攻防之間沉穩霸道、滴水不漏。
雙刀交叉格擋的瞬間,凜冽寒力轟然迸發,迎面席捲而來的漫天風雪瞬間被硬生生撕裂、凍結,無數厚重冰牆憑空堆疊而起,層層阻隔前路,將塵淵的槍勢盡數抵擋。
與此同時,刀身震顫之間,凌厲雷勁沖天而起,縱橫交錯的電光撕碎漫天劍光,瓦解羽忱淵的雷勁攻勢,冰火雷力瘋狂碰撞,氣浪層層炸開,整片戰場風雪狂舞、電光漫天,轟鳴之聲不絕於耳。
三人纏鬥不休,槍影縱橫捭闔,劍光飄逸空靈,刀勢厚重霸道。
金色身影憑藉豐富的殺伐經驗,將兩種力量運用得爐火純青,雙刀輪轉之間,忽而凝冰築界,層層冰盾堅不可摧,抵擋所有槍劍攻勢;忽而引雷破空,狂暴電勁縱橫賽場,轟碎漫天風雪與劍光,以一敵二依舊穩占上風,攻防節奏絲毫不亂。
三種力量不斷對沖、交融、炸裂,冰屑紛飛,雷光閃爍,寒風呼嘯,整片冰原被極致的力量風暴徹底籠罩。
人戰酣烈的同時,長空之上的靈獸對決亦是兇險萬分。塵淵的溯羽龍舒展巨大羽翼,翎羽翻飛飛舞,龍爪撕裂長空,引動風雪加持自身,不斷牽制著對面體型龐大的金色溯羽龍。
而羽忱淵的羽靈蛟亦同步現身,身形修長輕靈,羽翼輕振便劃破雲層,身姿飄忽不定。
一蛟一龍相互配合,上下合圍,死死纏住金色溯羽龍不放。
金色溯羽龍雖實力碾壓、威壓滔天,卻被兩獸死死糾纏,無法抽身干預下方三人的戰局,只能不斷振翅轟出靈力,震退近身的兩獸,長空之上龍勁炸裂、靈光漫天,纏鬥同樣膠著難解。
戰局拉扯之間,一直凝神觀戰、伺機而動的燭煜不再蟄伏。
他周身驟然騰起騰騰熱浪,金紅色火光破土而出,燎原之勢瞬間鋪開。
灼熱的火浪席捲四野,順著風雪裂隙瘋狂蔓延,極致的力量正好克制漫天極寒,所過之處,厚重冰層層層消融,凜冽風雪盡數蒸騰,漫天寒涼之力被烈火徹底瓦解、吞噬。
金紅火焰灼灼燃燒,不似尋常野火微弱無力,一經爆發便鋪天蓋地,席捲整片冰封戰場。
原本被寒力凍結的空氣重新回暖,凝滯的靈力恢復流轉,漫天紛飛的碎冰遇火消融,化作裊裊白霧升騰消散。
燭煜步履沉穩,提劍踏入戰局之中,周身火勢隨行暴漲。
他快速穿梭於風雪雷光之間,避開三方對沖的力量氣浪,迅速靠攏塵淵與羽忱淵:「你們二人引寒雷之力合圍,我以烈火居中制衡,三勢相融,一併強攻!」
塵淵持槍蓄力,周身風雪之力盡數收攏,漫天極寒凝練於槍身,凜冽氣場瞬間攀升至頂峰;羽忱淵斂去周身散逸的雷光,將雷勁與寒力完美交融,劍勢愈發凝練厚重,蓄勢待發。
下一瞬,三人同時發力,三道截然不同卻又相生相融的力量轟然匯聚、交織、歸一。
寒、雷、火三勢層層疊加,互相交融、彼此助推,沒有絲毫排斥違和,反而形成一股更為磅礴浩瀚的力量,凝成一道橫貫天地的靈力光柱,直直朝著正前方的金色身影轟然轟擊而去。
震天動地的轟鳴聲驟然炸響,響徹整片天地!
三勢合一的恐怖力量轟然落地,精準命中金色身影立身之處,磅礴的靈力風暴瞬間炸開,席捲方圓百丈之地。
原本平整堅硬的冰原瞬間塌陷、崩裂、下沉,無數冰層碎塊被徹底碾碎、消融、飛散,凍土翻湧,靈力肆虐。
轉瞬之間,金色身影立身的位置,被硬生生轟出一個深邃寬闊的巨型大坑。
坑壁層層焦黑冰封交錯,殘留的烈火餘溫與極寒寒氣不斷對沖蒸騰,漫天雷光在坑底殘響炸裂,三色力量餘波久久不散,持續碾壓沖刷著坑中一切。
煙塵漫天,風雪漸歇,雷光隱退,烈火微燃。
大坑中央,金色身影靜靜佇立,背脊筆直,一身骨甲依舊覆滿周身,牢牢護住軀體。
三人立於高空,遙遙望去,只能看見其挺直的背影,無法窺探其面容與此刻狀態,周遭死寂一片,無人知曉她在這記合擊之下傷勢如何。
就在眾人凝神觀望的瞬間,一聲清脆細微的碎裂聲驟然響起。
「咔——」
細碎的脆響清晰穿透戰場餘音,只見金色身影側臉位置的骨甲之上,一道細密裂痕驟然蔓延開來,緊接著一小塊堅硬的骨甲應聲碎裂、脫落。
堅不可摧的骨甲,終究在三人三勢合一的攻勢之下,被硬生生擊破一角,露出了隱藏在骨甲之下,從未有人見過的真實面容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