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曉露采竹香

  她左思右想，想找個話題，讓氣氛不那麼尷尬。

  於是想到車的事情，問薄硯辭：「薄醫生，你下次什麼時候去縣城，可以讓我搭車嗎？我想去縣城看看，有沒有租車的地方，想先租輛車代步用。」

  她覺得租一輛車用也挺方便的。

  薄硯辭想說，他來給她安排一輛車，但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他沒這個資格說這話。

  他斟酌後開口：「好，你想要什麼車？」

  瀟芷惜認真想了想說：「都可以，防撞的吧？」

  薄硯辭喉間一滯，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防撞？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瀟芷惜點點頭道：「是麻煩，要不還是直接買一輛算了，到時候我如果回上海，我就自己開車回去。」

  薄硯辭眉頭微蹙，薄唇輕抿：「別買，也別租，有事叫一聲，行嗎？」

  瀟芷惜……

  這人怎麼還做上她的主了？買車租車是她自己的事。

  她說：「那到時候再說吧，我看看用車頻率高不高。」

  話題戛然而止。

  薄硯辭幫著她把東西都拿回屋才轉身離開。

  翌日天剛蒙蒙亮，瀟芷惜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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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浸著一層淡青的天光，夏夜裡攢下的涼氣還沒散。

  風掃過葡萄架，葉尖滾圓的露珠簌簌砸下來，落在階前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她輕手輕腳下了床，蹲到行李箱旁，從最底層翻出用絨布仔細裹好的一整套密封玻璃罐、幾隻素白棉布袋，還有一支柄身磨得溫潤發亮的銅製小稱量勺，一一塞進帆布包的內側夾層。

  跟外婆打了聲招呼，說趁日頭沒上來，去後山走一走，她便踩著沾了潮氣的石板路，往竹林的方向去。

  褲腳掃過路邊齊踝的草葉，沾了薄薄一層露水，涼絲絲蹭在腳踝上。

  這事她昨晚就盤算好了，得趕在晨露蒸乾之前到。

  指尖隔著帆布蹭到那支銅勺的弧度，她腳步頓了半秒。

  這東西，是從媽媽舊梳妝檯的抽屜里翻出來的。

  風從竹林深處吹過來，裹著清冽的竹氣和濕土的腥甜。

  往裡走了約莫半里地，她才在一處背陰的緩坡停下。

  這裡人跡少，露水留得久，香氣也最純淨。

  瀟芷惜把帆布包放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沒急著掏東西，先站著閉了閉眼。

  鼻尖依次掠過竹的清苦、苔蘚的潮潤、野花帶點甜的軟香，連風掠過葉尖的速度都像是能被嗅覺捕捉到。

  片刻後她才蹲下身，從包里取出那隻最小的玻璃罐，指尖捏著銅勺柄，小心翼翼去刮竹葉背面凝著的露珠。

  采完葉面的露，她又換了只大些的罐子，專挑向陽處剛抽條的嫩竹葉摘。

  指尖掐住葉蒂輕輕一折，脆生生一聲響，斷口處立刻漫出更鮮冽的竹香。

  她摘得極挑剔，太老的不要，沾了蟲眼的不要，只選最飽滿透亮的那幾片，放進罐子裡立刻扣緊密封。

  晨光順著竹縫一點點滲下來，原本淡青的天光漸漸染了金，林子裡的蟬鳴從零星一兩聲，慢慢連成了片。

  她鼻尖湊到罐口輕嗅一下，眉頭微蹙著調整葉片的分量，銅勺在罐子裡撥弄兩下，又添了兩朵剛開的野薄荷。

  專注到極處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沙沙響。

  瀟芷惜手猛地一頓，第一反應是把手裡的銅勺塞進罐子裡，飛快扣上蓋子，轉身望過去。

  竹影晃了晃，一道頎長的身影從徑口走出來。

  黑色速乾衣褲，肩上搭著件薄外套，額角沾著點薄汗，顯然是走了不少路。

  薄硯辭清潤的男聲響起：「這麼早？」

  「薄先生。」 她站起身，有點窘迫地把玻璃罐往身後藏了藏，「你也這麼早。」

  薄硯辭的目光在她手裡的木盒上頓了頓，沒多問，只淡淡道：「陪爺爺出來散步，他在前面打太極。」

  他走近兩步，空氣里飄來一縷極淡的香氣 —— 不是花，是清冽的竹香混著一點極淺的草木甘味，乾淨得像山澗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