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她想勇敢留下來

  「要說的話，芷惜回去之後有的是機會。」 陳素芬停下手裡的動作，抬眼看向她，目光清明，不卑不亢，「我家地方小，容不下這麼多人。再說，你們這麼多人在這裡，難道要我這個老太婆伺候你們不成？」

  這話聽得瀟文彬神色微沉，卻挑不出半分錯處。

  瀟舒雅站在母親身後，侷促地攥著裙擺，低下頭不敢吭聲。她能感受到陳素芬淡淡的排斥，心裡五味雜陳。

  柳曼蓉依舊不願就此作罷：「我們只是……」

  「柳曼蓉是吧，」 陳素芬輕輕打斷她，聲音不高，分量十足，「我清楚你們專程趕來一趟不容易。但這裡是若芷小時候的家，芷惜來這裡，是想尋幾分安寧，你們留在這裡，實在不合適，我的若芷應該不喜歡你們在這裡。」

  柳曼蓉心頭一凜，心底暗自惱火，這老太太說話也太過尖銳，叫人下不來台。

  瀟芷惜安靜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薄硯辭淡淡立在芷惜身側，冷眼旁觀，並未摻和這場對話。

  現在是陳素芬一個人的戰場，是守護死去女兒尊嚴的戰場，也是守護外孫女對抗繼母的戰場。

  瀟文彬掂量片刻，知道繼續賴著只會更加難堪，只能壓下心底的算計：「既然媽這麼說，那我和曼蓉就回去了，讓舒雅一個人留下吧，她想在鄉下寫生，一個人去外面鄉野我們不放心。我看清溪村的風景很好，很適合她寫生。」

  瀟舒雅……

  寫生？五年前這麼說，還勉強有人會信。

  現在，她一個社會女青年，讓她寫生？開什麼國際玩笑。

  她拿什麼寫？拿衛生紙寫嗎？

  但是她並沒有表現出來不願，而是順著瀟文彬的話應了下來：「是啊，外婆，我想在這裡陪姐姐住段時間。您放心，我會幫忙做飯，打掃衛生，不會白吃白住的，更不會打擾姐姐。」

  她這一趟本不願意過來，奈何柳曼蓉以死相逼，一遍遍訴說自己那麼多年一個人帶大她的不容易，就想讓她嫁入豪門，從此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

  能不能嫁入豪門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都快要被她媽逼瘋了。

  從小到大，柳曼蓉不斷向她灌輸一套說辭。

  說瀟芷惜母女一直霸占著本應該屬於她們的一切。讓她再等等，她們能拿回屬於自己的位置。

  這一等就是十幾年，

  長久的洗腦刻進腦海，可心底的良知，時時刻刻拉扯著她。

  小的時候她懵懂無知，當真信了媽媽的話。




  是她的媽媽，一直處心積慮覬覦著瀟芷惜與溫阿姨擁有的一切。

  無數個深夜，羞恥感席捲全身。

  她厭惡爸爸媽媽的所作所為，更厭惡自己一次次被推到台前，被迫參與進來，搶奪姐姐擁有的東西。

  可血緣與多年的養育之恩像一把枷鎖捆住了她。她逃不開，也無力激烈反抗，只能被困在兩難的夾縫裡進退不得。

  她也想像姐姐一樣，逃離那個家，那個本不屬於她的家。

  

  但她不夠勇敢，不夠堅強，一次又一次退縮，困在原地。

  她心裡清楚，姐姐一直對她存有隔閡與戒備。

  但是今天，她想勇敢留下來。不是為了搶奪姐姐的男朋友，而是想告訴姐姐，她和她媽媽不一樣，她從來沒有奢望搶走姐姐的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