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你今天去哪了!"
二寶從玄關那截方向上衝過來的速度比念安換鞋的速度還快,兩隻手抱住了她的小腿,仰著臉往上看的角度里露出了換到一半的門牙缺口。
念安把包從肩膀上卸下來放到了鞋柜上面,彎腰把二寶的劉海從額頭上撥開。
"媽媽去給一些大人上課了。"
二寶:(ꈍ⌓ꈍ)?
"大人也要上課嗎?"
"對,大人也需要學習怎麼當好爸媽媽。"
"那爸爸去學了沒有。"
"爸爸不用去,爸爸已經學會了。"
二寶從念安腿上鬆開了手跑到客廳去了,跑了兩步又折回來仰著頭補了一句。
"那爸爸畢業了嗎,有沒有拿到小紅花。"
念安從她那句話裡面笑出了聲,換好拖鞋走進客廳的時候看到了大寶坐在茶几旁邊的地毯上翻著繪本,三寶趴在餐桌上面用鉛筆在紙上畫著什麼,知念在搖籃裡面啃著自己的拳頭,口水從小下巴上面滴到了圍嘴上。
大寶從繪本上面抬起頭來看了念安一眼。
"媽媽回來了。"
"嗯,回來了。"
"媽媽今天高興。"
"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嘴角翹的角度跟知念吃飽的時候一樣。"
念安:(˘ᵕ˘)
她伸手揉了一下大寶的頭頂,大寶沒有躲,只是微偏了一下頭讓她的手掌從頭髮上面更順暢地滑過去,然後重新坐回了地毯上面翻開繪本繼續看。
廚房那個方向傳來了碗碟碰撞的聲響,念安走過去的時候看到陸嶼珩站在灶台前面,西裝外套搭在了餐椅靠背上,襯衫袖口卷到了小臂中間的位置,手裡端著一個湯碗從鍋里往外舀著什麼。
"你今天回來得早。"
"季臨舟說今天沒大事讓我提前走,我順路接了三崽。"
陸嶼珩把湯碗從灶台上端到了餐桌上面放好,轉身又從冰箱裡面拿出了一碟涼拌黃瓜和一碗熱好的排骨。
"研討會怎麼樣。"
"比想像的順利。"
念安靠在了廚房門框的位置上,手指從門框的邊緣上碰了一圈。
"有人對工作室的模式很感興趣,想要推廣。"
"華城兒童發展研究中心的人?"
"嗯,王教授,給了我名片說明年想合作。"
陸嶼珩從碗櫃裡面拿出了兩副筷子放到了桌面上,手指從筷子尖上鬆開的時候抬頭看著她。
陸嶼珩:(ˊ˘ˋ)
"那你怎麼想。"
"先把自己的事做好,推廣的事不急。"
念安從門框上把身體直起來走到了餐桌旁邊坐下,手指從湯碗的碗沿上碰了一圈感受著溫度。
"工作室才一年,根基還不夠穩,我想再多積累一些案例再考慮擴大。"
"你決定就好。"
陸嶼珩從她對面坐下來把排骨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筷子從碟子邊緣上碰了一下指著中間那塊最大的。
"吃飯,你今天只吃了半個三明治。"
"你怎麼知道的。"
"林叔說你早上出門帶的便當沒動。"
念安從筷子那截位置上把目光抬起來看著他從對面看過來的眼神裡面走著的東西,不是質問也不是埋怨,是一種確認過了然後默安排好了的妥帖。
裴念安:(ˊᵕˋ)
二寶從客廳那截方向跑進了廚房,兩隻手撐在餐桌邊緣上把下巴擱在了桌面上面。
"媽媽!那些大人學完了以後會變成好爸爸好媽媽嗎?"
"會的,只要他們願意學。"
"那知念以後也要去學嗎。"
"知念以後想做什麼都可以。"
二寶滿意地點了頭跑走了,跑了兩步在門口又停下來轉過身。
"媽媽你是最好的媽媽,不用學了。"
她說完那句話光著腳啪嗒啪嗒跑回了客廳去找三寶,念安從她跑走的那截背影上把嘴角帶起來的弧度收不回去,低頭喝了一口湯。
晚上九點,四個孩子全部安頓好了。
大寶的房間燈已經關了,他枕頭旁邊那本繪本擺得整整齊齊,被角從床沿的位置上被他自己掖好了。
二寶抱著她那隻粉色兔子趴著睡,嘴巴微張著,呼吸走在了均勻的節奏上。
三寶的枕頭邊上放著明天要帶去幼兒園的餅乾盒,蓋被他用一根橡皮筋勒住了防止半夜被偷。
知念在主臥旁邊的小床裡面睡著,小拳頭松地搭在襁褓布外面,嘴角掛著一截口水印。
念安從四個孩子的房間裡面出來之後走到了客廳沙發上坐下來,整棟房子安靜了,但不空。
她從包裡面拿出手機翻到了今天沈橋幫她拍的那張照片,照片裡面她站在講台上,手裡沒有稿子,面前是六十個人的面孔,她的臉上帶著一層從容。
兩年前她是一個剛畢業的護士,手忙腳亂地應付著兒科的夜班。
現在她是陸太太,四個孩子的媽,一個工作室的創始人。
但最重要的身份從來沒變過。
一個願意蹲下來聽孩子說話的人。
念安把手機屏幕按滅了擱在了膝蓋旁邊,客廳的小夜燈從牆角那個方向上泛著暖橘色的光,窗外十二月的風從縫隙裡面帶進來一層乾冷。
陸嶼珩從樓梯那截方向走下來手裡端著兩杯熱牛奶,走到沙發旁邊把其中一杯遞到了她手裡,然後在她身邊坐下來。
"在看什麼。"
"今天的照片。"
他沒有伸手去拿她的手機來看,只是把目光從她側臉那截位置上走過去,嘴角那條線從繃直的位置上鬆了。
"好看嗎。"
"好看。"
裴念安:(°̥ω°̥)
"你都沒看就說好看。"
"不用看,站在台上的你一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