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臨川垂眸坐下,端起丫鬟遞來的熱茶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娘,她心有所屬,已婉拒了我。」
陳夫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滿眼心疼地看著兒子。
自己這小兒子,雖自幼愛玩鬧,卻從無紈絝子弟的惡習,樣貌俊朗,行事有分寸,她與夫君素來疼寵。
如今他難得對姑娘動心,卻落得個心有所屬的結局,做母親的怎能不揪心?
「既是無緣,娘再給你挑更好的。」陳夫人眼神暗了暗,握住他的手,溫聲安慰,指尖卻微微用力。
陳臨川搖了搖頭,抬眸時眼底少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幾分認真:
「娘,我想學著打理生意,像大哥那樣。總不能一直在您和爹、大哥的庇護下過日子,我也想有點事情做。」
陳夫人驚愕地挑眉,眸中滿是疑惑:「好端端的,怎突然有這想法?今日與沈姑娘相處,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她若對你不敬,娘定不饒她!」
她兒子和沈卿悅今日相看,就有這樣的變化,她不信沒發生什麼,若是那姑娘對她兒子不好,她可不能忍。
「娘別多想。」陳臨川察覺到自家親娘的神色不對,連忙解釋,耳根泛起薄紅,
「今日與沈姑娘相處甚歡,她長得好、性格好、心地善良。正因為她太過出色,我才發覺自己往日無所事事,反倒有些不爭氣了。」
陳夫人將信將疑:「她當真沒說你什麼?」
「她誇我長得好看,禮數周到,性子好相處。」陳臨川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聲音輕了些,「只是她已有心上人,故而拒絕了我。」
陳夫人才鬆了口氣,點頭道:「那沈卿悅幫過你的表姐,你表姐現在身體已經好轉不少。
她醫術高明、品性純良,你若真心喜歡,娘本也無異議。既然她心有所屬,那便作罷。」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又繼續開口問:「我未曾聽聞沈家有許配人家的消息,她的心上人是何人?」
「她沒明說,想來她的意中人也不一定會提親。」陳臨川垂下眼帘,語氣里藏著不易察覺的失落。
陳夫人一愣,隨即瞭然:想來是這沈家姑娘單相思,怕是難有結果。
她拍了拍兒子的手,語氣篤定:「今晚我便與你爹說,明日起讓他帶你熟悉鋪里的事務。」
陳臨川眼中亮起微光,笑著道:「多謝娘。」
翌日,沈卿悅揉著惺忪睡眼打了個哈欠,烏髮松松披散肩頭,帶著剛醒的慵懶:「白芷,來給我梳頭。」
白芷應聲立馬推門進來給她梳頭。
她今日身著一套漸變淺綠衣裙,白衣底上淺綠絲線繡出的枝葉交錯纏繞,雪色絲線點染的松針如覆薄雪。
白芷給她選了一對嵌綠寶石的金簪斜插發間,映得眉眼愈發靈動。
沈卿悅又給自己稍微收拾了一下,才起身。
「把給爹娘的藥包帶上。」沈卿悅對著鏡中理了理裙擺。
「好的!」白芷連忙取過案上油紙包好的藥囊貼身收好。
移步飯廳吃早膳時,沈父與趙氏正圍坐桌前喝茶聊天,青瓷茶盞氤氳出淡淡水汽,兩人身上同款祿色雪蠶絲錦袍在晨光下泛著細膩光澤。
他們果然把沈卿悅昨天說的話聽了進去。
沈卿悅目光掃過三人衣飾,忍不住輕笑出聲:他們三人選衣服的顏色都好巧,都綠的發光。
「你起得還挺早的嘛,往日不睡到日曬三竿都不起。」沈父放下茶盞,一臉揶揄,眼底藏著笑意。
這時白芷端著沈卿悅的早膳,一一擺好在桌上。
沈卿悅端過白芷剛擺好的白粥,舀了勺鹹菜配著咬了口肉包,含糊答道:「今日有正事,爹又不是不清楚。」
趙氏看著她腮幫鼓鼓的閒散模樣,無奈搖頭輕笑:「你日後成了親,做事都要規矩些,不能像現在這麼沒個正行。」
沈父跟著頷首:「我和你娘也商量過,若那個男子真如你所言家世顯赫,須得兩情相悅且他家真心接納,才能嫁過去,不然嫁過去難有好日子。」
趙氏接過話頭,語氣鄭重:「嗯,雖然說你們兩口子過日子,但上頭還有不少長輩,難免有勢利之人,看不起普通門第的人。」
沈卿悅咽下口中食物,抬眸笑道:「爹娘放心,這些我都懂,讓他上門本就是要你們把關。」 趙氏見她胸有成竹,便安心頷首:「你心裡有數就好,我就知道你不會盲目下決定的。」
等到沈卿悅吃完早膳,三人散步來到正廳。
管家才進來稟報:「老爺夫人,外面有位姓顧的男子求見。」
聞言,沈卿悅眼底瞬時划過一抹笑意,轉頭對趙氏道:「娘,我去看看。」
趙氏含笑點頭,當即吩咐劉媽備齊精緻茶點。
顧景珩立在馬車旁,一身白色風篁雪錦袍襯得身姿挺拔,金冠束髮更顯矜貴無雙,周身散發著一種氣場凌厲。
沈卿悅來到門口,便看到了那張五官深邃,俊美無雙的臉。
她唇角揚起一抹微笑,餘光掃了一眼顧景珩身上的錦袍,眼神頓了頓。
沈卿悅一臉揶揄地笑道:「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在我家裡安插了你的眼線,天天和我穿著的都差不多。」
顧景珩看到她出門迎接,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角上揚。
他目光掠過沈卿悅身上的衣裙,輕笑出聲:「看來我和沈大夫心有靈犀,緣分都強到可怕。」
聞言,沈卿悅嘴角微揚,笑而不語。
沈卿悅餘光瞥見他身後站著整整齊齊的八名隨從,每人都是手上抱著、兩手拿著滿滿的禮盒。
好正式、莊重!
沈卿悅驚訝地挑了挑眉,抬眸看向顧景珩:「今日這麼隆重?帶這麼多東西上門...」
顧景珩眼神柔和:「今日第一次見你父母,禮數萬萬不可怠慢。」
沈卿悅點點頭,學到了,畢竟見家長她是沒什麼經驗。
隨後後,她便帶著顧景珩來到大廳見沈父和趙氏。
劉媽端茶入廳時,見顧景珩丰神俊朗、氣質卓然,眼底不由閃過驚艷。
沈父趙氏見顧景珩第一眼時,不由自主地對視一眼,起身客氣相迎。
他們都有被他出眾容貌的和周身矜貴的氣質驚訝到。
這種人一看就是出身不凡,想到自家女兒眼光,他們才理解為什么女兒會看上這個男子,自家閨女就喜歡長的好看的。
顧景珩恭敬行晚輩禮,抬手示意侍從呈上禮物,錦盒打開時,珠玉古玩、名貴藥材錯落擺放,盡顯誠意。
沈父壓下心中驚嘆,強作鎮定讓座:「顧公子太客氣,上門就帶這麼多禮物,快請坐。」
顧景珩溫聲道:「沈老爺,喚我景珩便好,上門拜訪本就該禮數周全。」
沈父連忙擺手:「那可使不得,聽聞你是侯爺,我們不過普通百姓……」
「除去官職,我與常人無異。」顧景珩打斷他,目光誠懇,「此次前來的目的,想來二位也是清,我心悅沈卿悅,想上門提親,不知道沈老爺和沈夫人是否可以給在下一個機會?」
顧景珩儘量讓自己表現的隨和點。
趙氏見他直奔主題,輕聲問道:「顧公子家世我們僅知大概,能否細說一二?」
顧景珩緩緩道來家中境況,隱去了母親長公主的身份。
沈卿悅估摸猜到他娘的身份。
沈父和趙氏聽完,心底的震驚又到了一個高度,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沈卿悅端起茶盞抿了口,在旁邊緩解下氣氛,笑眯眯道:「爹娘若是不信他的身份,不如讓我試試他身手?」
趙氏嗔她一眼:「你姑娘家家的沒個正行,怎麼讓客人陪你打鬧。」
顧景珩抬眸看向沈卿悅,眼底笑意漸濃:「卿悅這樣就很好,我很喜歡。」
沈父深深看了一眼顧景珩,正色發問:「你年輕有為、家世顯赫,就算你喜歡我們家的悅兒,但你如何能保證你家人都能接納她?」
顧景珩語氣堅定:「我們家更重德行,門第並非首要,我娘是個很開明的人,兄長嫂夫人亦通情達理,我的親事自能做主,只要是我心悅之人,他們定會接納。」
聽到這些保證,沈父和趙氏兩人對視一眼,看懂對方的意思。
沈父仍有顧慮:「悅兒是我獨女,從小嬌養長大,你比悅兒年長數歲,又身居高位,如何確保能護她周全?」
「沈老爺放心,娶卿悅是我深思熟慮後做的決定。」顧景珩看向沈卿悅,目光溫柔,
「我雖然年長,但身體康健,此生絕不納妾,定當一心一意待她,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聽聞你在軍中也有職務,是否常要奔赴前線?」沈父終是問出最擔憂的問題。
顧景珩沉吟片刻:「以前確實要常鎮守邊疆,如今戰事平緩,非緊急情況不必親往,而且皇上對我另有安排,不必去前線。」
沈父最擔心的就是:他若是出事,自家閨女不得守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