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小男孩大約五歲。
臉蛋燒得通紅,雙眼緊閉,呼吸急促,小小的身子靠在女子懷裡。
「大夫!求你救救我弟弟!」女子聲音發顫,剛邁進門就「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懷裡的孩童也被驚醒,虛弱地哼唧了兩聲。
陳大夫見狀連忙起身去扶:「姑娘快起來,先把孩子放這榻上,我瞧瞧。」
女子這才踉蹌著起身,小心翼翼地將小男孩放在藥廬角落的木板榻上,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珍寶。
沈卿悅站在一旁,看著孩童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這是高燒久不退的徵兆,心裡已先沉了幾分。
陳大夫坐在榻邊,指尖搭在孩童腕上,眉頭蹙起。
他閉著眼凝神片刻,又翻開孩童的眼皮看了看,再摸了摸孩童的脖頸和後背,臉色愈發凝重。
「姑娘,這孩子高燒多久了?」陳大夫收回手,聲音低沉。
女子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已經燒了四天了,起初只是低燒,後來越來越高,夜裡還說胡話……
我們身上沒帶多少銀錢,只能勉強餬口……」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里已帶上了哭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陳大夫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姑娘,不是我不肯救。這孩子高燒四天不退,邪氣已侵入肺腑,脈象虛浮無力,我這尋常湯藥,怕是壓不住了。」
「什麼?」女子身子晃了晃,伸手抓住陳大夫的衣袖,聲音微顫:「大夫,你再想想辦法!求你了!我就這一個弟弟!」
徐子暢在榻上又哼了一聲,小臉燒得更紅了,嘴唇乾裂起皮。
女子回頭看著弟弟,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沈卿悅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兩人,緩緩走上前:「我來看看。」
陳大夫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他知道沈卿悅的醫術高超,或許真有辦法。
女子也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沈卿悅,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姑娘,你……你真能救我弟弟?」
沈卿悅沒說話,只是在榻邊坐下,指尖輕輕搭在徐子暢的腕上。
他的脈象果然如陳大夫所說,虛浮無力,且跳動急促,隱約還有些紊亂,確實是急症。
她又摸了摸徐子暢的額頭,再探了探他的呼吸,粗重且帶著雜音,顯然肺部已受影響。
片刻後,沈卿悅收回手,神色平靜地看著女子:「他的病確實嚴重,但還沒到沒救的地步。我有辦法能穩住他的病情,只是……」
「只是什麼?」女子連忙追問,眼神里滿是急切。
沈卿悅沉吟了一下,緩緩開口:「我救他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我身邊正好缺個細心的丫鬟和伶俐的小廝,你和徐子暢若願意留下,往後跟著我,我便立刻動手救他。
不僅如此,往後你們的衣食住行,我也一併負責,不會讓你們再受顛沛流離之苦。
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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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沈卿悅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她本是蘇州富商徐家的庶出小姐徐夢桐。
徐家女從很早些年便開始精心培養,專門調教來伺候男子,她們身段和琴棋書畫比青樓女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父親為了攀附權貴,要將她嫁給一個年過半百的權貴做妾。
那男人不僅年紀大,聽說還有怪癖,愛虐女人。
反正離家出走和嫁人,橫豎都是絕路。
她怕父親對年幼的弟弟下手,便連夜帶著徐子暢逃了出來。
一路上風餐露宿,如今連弟弟的病都沒錢治,早已走投無路。
她雖只是庶女,從小被家裡侍奉長大的,但也曾做過伺候主母和姐姐的活。
她看著榻上奄奄一息的徐子暢,心裡的猶豫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比起回去嫁給那個糟老頭子,比起眼睜睜看著弟弟死在自己面前,做丫鬟又算得了什麼?
起碼能讓弟弟活下去,能有個安穩的住處。
徐夢桐深吸一口氣,擦了擦臉上的眼淚,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她對著沈卿悅屈膝行了一禮,聲音雖還有些發顫:「我答應你!只要你能救我弟弟,我徐夢桐往後就跟著你,做牛做馬都願意!
徐子暢……等他病好了,也會好好聽你的話,做個伶俐的小廝。」
沈卿悅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好,陳大夫,勞煩你幫我燒些熱水。」
「哎,好!」陳大夫見有轉機,也鬆了口氣,連忙轉身去幫忙。
沈卿悅從衣袖拿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藥丸給徐子暢吞下。
徐夢桐站在榻邊,看著沈卿悅熟練地從隨身的藥箱裡拿出各種藥,又取出幾支細長的銀針開始針灸,心裡充滿了感激。
她覺得或許就是她逃離那個冰冷的家之後,上天給她的最好的轉機。
陳大夫幫沈卿悅將藥材一一稱量好,放在瓷碗裡碾碎,又倒入熱水攪拌均勻,動作有條不紊。
徐夢桐守在徐子暢身邊,輕輕握著弟弟滾燙的手。
在心裡默默祈禱:弟弟,你一定要好起來。
陳大夫還讓兒媳黃氏買了兩身衣裳給兩人換上,沈卿悅讓她們兩人先在這裡休息,過會再來接他們。
沈卿悅沿著村道走,見不少房屋的窗戶沒有糊紙,只用破布擋著。
屋檐下的茅草稀稀疏疏,甚至有幾戶人家的牆腳已經開裂,顯然熬不過這個冬天。
她停下腳步,眉頭緊鎖:「白芷,你看這房子,若是下了雪,百姓可怎麼過冬?」
白芷也跟著嘆氣:「是啊,這房子連遮風擋雨都難,更別說禦寒了。」
沈卿悅沉吟片刻,才看向劉飛:「劉飛,我們去陳老村長的家裡吧。」
「好。」劉飛應聲駕著馬車往村西走。
遠遠便看見曬穀場旁有一間稍大些的磚瓦房,門口站著個穿著粗布短褂的老者,正指揮著幾個村民修補曬穀場的籬笆。
「陳老村長在那。」劉飛指著老者說。
沈卿悅走上前,禮貌地笑道:「陳老村長,好久不見。」
陳老村長轉過身,見到沈卿悅,立馬揚起一抹笑容:「沈姑娘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