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修見她應下，臉上不禁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整理了一下錦袍，轉身朝著巷口走去。
他的步伐還有些虛浮，卻依舊走得沉穩，寶藍色的錦袍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漸漸消失在街尾的燈火里。
沈卿悅望著他的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
晚風捲起她的披風下擺，露出玄色勁裝下利落的線條。
剛才傅文修的模樣還在腦海里浮現，那俊朗的容貌，挺拔的身姿，偏生八字弱得招鬼，倒真是個矛盾的人。
只是不知，下次再遇到時，他是否還能這般幸運。
沈卿悅想著，腳步不停，身影很快融入了京城的夜色里，轉了一圈才逮住剛才發現的那隻老鬼。
......
沈卿悅拎著玄色勁裝的下擺，腳步輕得像掠過水麵的蜻蜓，悄無聲息地踏過沾著夜露的青石板。
當她就快回到房間時，沈卿悅瞳孔微縮，腳步驟然頓住，連呼吸都瞬間屏住。
門前的青磚地上，竟立著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
玄色錦袍繡著暗紋，領口滾著圈淡金，墨發用玉冠束得一絲不苟。
即使只是個背對著她的側影，沈卿悅也能一眼認出，是顧景珩。
她的心猛地一緊，指尖瞬間攥緊了衣袖，忙在心裡急聲喚道：「白鈺！顧景珩有沒有進我房間？」
下一秒，腦海里響起白鈺的奶聲奶氣：
「姐姐你可算回來了！他沒進去，就站在窗下有一炷香了，連房門都沒碰過。
你布的幻陣穩得很，從外面看，房裡就是你睡得沉的樣子，他沒發現破綻。」
沈卿悅這才鬆了口氣，後背卻已驚出一層薄汗。
她今晚特意很早就熄了燭火，完全沒想到顧景珩會來找她。
「他……有沒有別的動靜？」沈卿悅眨了眨眼睛繼續問，目光悄悄越過院門，落在顧景珩身上。
月光像碎銀般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
他微微垂著眼，遮住了眼眸里的情緒，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沉了下來，不像往常那般冷冽銳利，增添了幾分晦暗不明的情緒，像蒙了層化不開的霧。
「沒說話，就站著發呆。」白鈺繼續道。
沈卿悅的心尖輕輕顫了顫。
她想起之前，顧景珩也會趁夜跳窗進來，和她聊天，聊到最後又親又抱，末了他再順著原路跳窗離開。
「姐姐，他好像要走了！」白鈺出聲提醒。
沈卿悅忙抬眼望去，顧景珩果然動了。
他最後望了眼緊閉的房門，眸子裡的晦暗又深了幾分。
他抬手理了理錦袍的領口，轉身往院外走，腳步比來時慢了些，每走一步都像在猶豫，似乎在等什麼，直到那道玄色身影徹底消失。
沈卿悅屏住呼吸，往門後又縮了縮，然後直接進入空間，
靈泉水溫正好，泛著淡淡的水汽。
沈卿悅褪去玄色勁裝，踏入水中，瞬間便覺得渾身的疲憊都散了大半，才裹著件白色的寢衣走出泉眼。
「姐姐，要不要吃點東西？」白鈺遞過來一個玉盤，裡面擺著切好的水果。
「好。」沈卿悅伸手接過，吃了起來。「我吃這個就行，等會就睡了。」
顧景珩雖讓她心動，可眼下還是睡覺最要緊。
白鈺點點頭，在一旁陪著她。
片刻後，沈卿悅才出了空間，躺在柔軟的被褥里，困意瞬間席捲而來。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顧景珩今晚心情肯定會失落。
大半個月沒見，他特意深夜過來，卻只看到一間熄了燭火的屋子，連她的面都沒見著。
沈卿悅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悄悄彎了彎，很快便墜入了夢鄉。
......
翌日，沈卿悅和白鈺一起來到他們的書鋪「墨硯書齋」。
此時的白鈺和往常一樣化身為十五歲的少年，一身白衣錦袍，墨發用一根素銀簪束著。
十四歲的模樣身形尚未長開，眉眼間卻透著不符年齡的沉靜。
沈卿悅打量著書齋的布局，目光掃過四周。
書鋪分上下兩層，一層正中擺放著書架，按經史子集分類碼著書冊，最外層的書冊都用細布擦過，封皮纖塵不染；
左側辟出半片區域，擺了方桌與椅子，是供人看書的地方；
右側則是櫃檯，櫃檯後立著兩個木架，上面擺著待售的新書與抄本，價格都寫得工工整整。
「我招進來的人已在裡間候著，姐姐現在去見見嗎？」白鈺清朗的聲音傳來。
沈卿悅點頭，跟著他穿過書架間的通道，來到後堂的小廳。
廳內已站了五人，見她進來，皆拱手行禮。
為首三人身著青衫，面容溫雅，眉宇間帶著讀書人的清雋；
身後兩人身姿挺拔，雙手垂在身側，目光沉穩，一看便知是練家子。
「這位便是書齋的東家，沈姑娘。」白鈺開口先介紹沈卿悅，聲音清亮爽朗。
「姐姐，這三位是負責打理書鋪事務的，李唯、張致遠、何雲飛；
那兩位是負責書齋的護衛，趙武、錢勇，曾在軍中當差，拳腳功夫紮實。」
幾人紛紛對著沈卿悅行禮。
她目光掃過五人，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笑著抬手：「諸位不必多禮，日後都是同處做事的人，喚我東家便可。」
她看向三位舉人，「聽不知三位對書齋的打理可有想法？」
李唯上前一步，語氣恭敬：「沈姑娘放心，白公子已與我們說過書鋪的規矩：既售書，也供人免費閱覽，還招收讀書人抄書付工錢。
我們已擬了份章程，每日辰時開門，酉時關門，閱覽區需每日擦拭桌椅，售書區要登記帳目，抄書的活計會按字數算工錢，絕不少付分毫。」
張致遠也補充道：「我們還想著，日後可在書鋪設個『問學角』，若有孩童或寒門士子看書時遇到疑難。
我們可抽空答疑，也算不辜負沈姑娘開書鋪的心意。」
何雲飛也恭敬地道：「東家這樣的書鋪，實屬是做善事，可見東家體諒寒門讀書人的不易，我們會盡心打理書齋。」
沈卿悅點點頭，她開這書鋪本就不是為了賺錢，而是想給讀書人一個安身讀書的地方，如今三人的想法很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