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清冷,語氣輕快又帶著幾分親和力:「各位不必多禮,我既是來複診,自然會盡職盡責。」
一行人很快走到內院臥房,房內窗欞敞開,卻又被紗簾濾去了刺眼的日光,氛圍安靜祥和。
屋內熏著淡淡的安神香氣,田嘉念正半靠在鋪著柔軟錦褥的床榻上,挺著六個月大的孕肚。
她清秀的臉龐帶著幾分病後虛弱的蒼白,比起上一次見面時的憔悴,如今的氣色已經好了不少。
只是眼底依舊帶著一絲孕期的疲憊與孱弱,看著便讓人覺得溫柔又脆弱。
她身上穿著寬鬆的藕荷色軟緞寢衣,頭髮簡單挽成髮髻。
見到沈卿悅進來,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幾分,立刻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想要起身打招呼。
沈卿悅見狀,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語氣柔和:「不必起身,你如今可是重點保護對象,身懷六甲就安心躺著。」
說著,她從容地在床榻邊坐下,隨手將手裡提著的紫檀木藥箱放在腳邊。
她抬眸掃過一旁圍在床邊的何氏、裴氏和錢澤遠,唇角彎起,語氣乾脆又平靜地說,「麻煩三位先暫且移步外間吧,我給少夫人仔細把脈問診,方便些。」
話音剛落,一旁的錢澤遠想都沒想就上前一步,牢牢握住了田嘉念微涼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滿眼都是不舍與擔憂,語氣堅定:
「我不出去,我要留下來陪著我夫人!她如今身子弱,我在跟前守著,她也能安心些。」
他看向沈卿悅,眼神裡帶著幾分懇求,「靖安侯夫人,我就安安靜靜待在一旁,絕不打擾您看診,還望您通融一二。」
沈卿悅眼底浮現一抹欣賞之色。
田嘉念被丈夫握著雙手,臉頰微微泛起一抹淺紅。
原本蒼白的面容多了幾分血色,眼神溫柔地望著錢澤遠,滿是依賴。
原本緊繃的神情,也瞬間放鬆了不少。
何氏與裴氏對視一眼,皆是瞭然一笑。
也明白小夫妻情深,這種時刻自然不願分離。
她們也不多做停留,何氏輕輕拉了拉裴氏的衣袖,溫聲道對著沈卿悅頷首:
「既然如此,我們便在外間候著,不打擾侯你診脈,有澤遠在裡頭,我們也放心。有任何吩咐,隨時叫我們。」
何氏臨走前又不放心地看了女兒一眼,才跟著裴氏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還貼心地帶上了房門,將空間留給屋內三人。
沈卿悅看著眼前這對恩愛夫妻,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心裡暗暗嘀咕:這錢澤遠,看著挺穩重一人,沒想到還是個黏人妻控。
這狗糧撒的,真是不分場合不分地點。
不過話說回來,孕期丈夫陪在身邊,確實是最大的安全感。
這錢澤遠還算個靠譜的好男人,沒白瞎田嘉念為他懷胎受苦。
她收斂心神,伸手輕輕搭在田嘉念手腕的脈搏處,指尖細細感受著脈搏的跳動。
她眉眼微垂,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神情專注而認真。
靈動的眼神此刻多了幾分醫者的沉穩,指尖力度適中。
細細診脈,片刻之後沈卿悅的指尖微微動了動,眉頭舒展。
原本緊繃的唇角也微微上揚,才緩緩收回手。
「脈象平和穩健了不少,比起上一次虛浮孱弱的樣子,簡直好了不少,算是基本穩住了。」
沈卿悅抬眸看向田嘉念,嘴角揚起明媚的笑意,語氣輕鬆,放緩語速安撫她,「這幾日身子感覺如何?小腹還會墜痛嗎?」
田嘉念被她溫和的語氣感染,輕輕舒了一口氣,眼神裡帶著幾分釋然,聲音輕柔卻比之前有力了許多:
「多謝你掛心,這幾日按著您的囑咐,一直乖乖臥床靜養,喝著您開的藥,身子已經好很多了。
小腹很少再墜痛,見紅也徹底止住了,夜裡也能安穩睡上一陣子,只是偶爾還是會覺得有些乏力,提不起精神。」
說著,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底滿是即將為人母的溫柔與忐忑,輕聲補充道:
「孩子也安穩了許多,偶爾還會輕輕動一下,我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聞言,沈卿悅瞭然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乏力是正常的,畢竟身子虧損還沒完全補回來,總歸是要慢慢調養的。
總體來說,情況已經穩定了大半,只是萬萬不可掉以輕心,依舊要臥床靜養,少起身走動。更不能勞心費神、沾半點戾氣,孩子安穩,全靠母體靜心調養。
你只要好好養著,定然不會再有大礙。我再給你重新開一副藥方,按著方子再喝幾日,調理氣血、穩固胎象,比之前的藥方更溫和,也更補身子。」
一旁的錢澤遠一直屏息凝神,豎著耳朵聽兩人對話,生怕聽到半點不好的消息。
直到聽完這番話,他一顆懸著的心總算徹底落回肚子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眉眼瞬間舒展。
他側身輕輕將田嘉念攬進懷裡,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傷了她和腹中孩子,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溫柔,滿是心疼與安撫:
你和孩子都沒事就好,往後你只管安心養著,我一定寸步不離地守著你,再也不讓你受半點委屈,半點驚嚇。」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連日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
抱著懷中虛弱卻安穩的妻子,只覺得滿心都是慶幸。
若不是沈卿悅妙手回春,他真的不敢想像後果。
他隨即鬆開田嘉念,轉過身看向沈卿悅,眼神里滿是真摯的感激,語氣鄭重:
「此番真的多謝靖安侯夫人,若不是您醫術高超,及時出手相救。
怕是我夫人和腹中孩兒早已遭遇不測,這份大恩,我們錢家永遠銘記在心。
日後夫人但凡有任何差遣,我們定當全力以赴。」
說罷,他立刻轉頭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侍女,沉聲吩咐,「快去,將筆墨紙硯速速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