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背莫名一涼,心底立馬打起了退堂鼓,瞬間認慫,訕訕地摸了摸鼻尖:
「別別別!我這......這不是純粹擔心你的安危嘛!一片好心,你可別曲解我!
你要真在邊關出了什麼事,我們幾個這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確實如此。」
一旁的慕容瑞看得忍俊不禁,連忙出聲幫腔,生怕兩人玩過火,「今安只是嘴碎,說話沒個分寸,但心意是真的。如今大淵朝堂早已變天。你千萬要多加戒備。,」
顧景珩靜靜聽著眾人的叮囑,微微垂眸遮住了眸底深處翻湧的情緒,周身冷寂氣場悄然漫開。
世人只知他少年將帥、戰功赫赫,卻無人知道這次敵軍布下的棋局有多兇險,背後牽扯的朝堂暗流、兩國博弈何其錯綜複雜。
所有洶湧的情緒都被他穩穩斂於眼底,不露半分破綻。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骨節分明的手腕線條利落冷硬:「嗯,我自有分寸。」
他眸光一轉,落在吊兒郎當的賀今安身上,神色微微正色,語氣帶著幾分鄭重叮囑:
「科考閱卷收尾在即,此次科舉關乎天下讀書人的前程,朝中各方勢力虎視眈眈,定然有人妄圖在卷面批改、名次核定上徇私舞弊、動手腳。你與慕容瑞盯緊貢院與吏部的動向,,一絲一毫的異常都不許放過。」
聞言,賀今安往軟榻上一靠,雙臂隨意搭在榻邊,姿態慵懶散漫,慢悠悠開口打包票:
「放心!這點小事還難不倒我們兄弟二人!我們這幾日天天往貢院跑,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那幫老狐狸但凡有一點歪心思、小動作,根本逃不過我們的眼睛!絕對給你盯得死死的,一點漏洞都沒有!」
一旁喝茶的魏淵明,被他這副自信爆棚的模樣逗得笑出聲。
魏淵明眉眼間滿是戲謔調侃,緩緩開口:
「你們二人也好意思自誇?你們兩個搞事精,你們倆往貢院門口一站,往那群閱卷官員面前一杵。
不用開口,單單是氣場擺在那裡,就能嚇得那幫老臣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落筆閱卷都要再三斟酌,哪裡還敢動半分歪心思?」
「哎?魏淵明你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
慕容瑞當即反駁,一臉不服氣,眉梢微微蹙起:「什麼叫搞事精?我們這叫心思縝密、恪盡職守!為國監察科考公正,乃是分內之事!
再說了,但凡有人行跡古怪、閱卷態度敷衍偏頗,我上前多問兩句、善意提醒一番,難道還過分了?我們這是秉公辦事!」
「就是就是!」賀今安立刻火速附和,腰杆挺得筆直,理直氣壯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們要是坦坦蕩蕩、秉公閱卷,行得正坐得端,何必怕我們盤問?分明是自己心底藏著齷齪貓膩!有本事就別搞小動作!」
葉昭陵端著茶盞低笑不止,眼底戲謔滿滿:
「你們這兩張伶牙俐齒,嘴皮子利索得很,顛倒黑白、強詞奪理也是一絕。
依我看,不用你們刻意排查,單單你們二人每日守在貢院兩眼一瞪,那幫官員怕是日夜提心弔膽,連半點小動作都不敢有,生怕被你們隨口安上一個徇私舞弊、結黨營私的罪名。」
「哈哈哈,還是昭陵看得通透!」
「本來就是這個理!」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相互打趣,沖淡了大半別離的沉重。
魏淵明笑著補充:「不過說句公道話,有你們二人盯著,此次科舉倒是真的能清淨不少,,也算大功一件。」
慕容瑞瞬間眉眼舒展,得意洋洋道:「那是自然!我們在正事上從不開玩笑!」
眾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間,夕陽西下,落日餘暉染紅了整片天際,暮色徹底籠罩庭院。
晚風漸涼,夜色漸濃,桌上的茶水早已涼透。
幾人知曉顧景珩近日軍務繁忙,需靜心籌備出征事宜,不敢再多打擾,紛紛起身告辭。
「天色不早,我們便先行離去,不耽誤你處理軍務了。」
「景珩,切記萬事小心,我們在京城靜候你凱旋!」
「待你歸來,我們再齊聚一堂,為你接風!」
顧景珩微微頷首,臉上不自覺揚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嗓音低沉:「好。」
幾人相繼離開書房,歸於一片寂靜冷清。
偌大的書房之內,只剩顧景珩孤身一人。
四下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晚風穿窗而過,捲起案邊書卷輕輕翻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
顧景珩靜靜佇立原地,維持站姿良久。
片刻後,他緩緩抬起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按壓在酸脹疲憊的眉骨之上。
喉間一聲極輕極淺的嘆息,悄然溢出。
休整片刻,他緩緩直起身形,抬步緩步走向窗邊。
晚風微涼,拂起他肩頭的髮絲。
漆黑深邃的眼底只剩一片深沉內斂的繾綣與落寞。
腦海中盡數縈繞著沈卿悅的模樣。
良久,他才斂盡眼底所有情緒,抬步緩緩走出書房。
清暉院。
顧景珩輕輕推開房門,目光落在的床榻之上,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正靜靜坐著。
沈卿悅一身月白色軟綢寢衣,烏髮如瀑般松松垂落肩頭,未施粉黛的臉龐精緻絕美。
她正在擺弄著手中的紫檀錦盒。
顧景珩放輕腳步,緩緩上前,在床邊坐下。
低沉的嗓音帶著獨有的沙啞,眼神滿是繾綣溫柔:「悅兒,在做什麼?」
沈卿悅看到他回來,臉上露開一抹明媚的笑容,抬手將手中的錦盒遞到他面前,語氣認真:
「你看,這是我特意給你的暗衛們定做的護身符,每一塊都可有數字。」
顧景珩垂眸,目光落在面前的錦盒之上。
精緻的紫檀木盒內里分層,三層隔斷之中,一塊塊白玉護身符擺放得整整齊齊。
護身符的玉質溫潤通透,觸手生溫。
每一塊都雕刻得細膩精巧,看得出來耗費了不少心思與功夫。
他修長的指尖輕輕拂過冰涼溫潤的玉面,指腹摩挲著細膩的紋路,漆黑深邃的眼底情緒晦暗交織,層層翻湧,盡數藏在深邃眼眸之中。
須臾,他抬眸看向眼前人,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揚,刻意帶上幾分醋意,語氣帶著一絲的委屈與戲謔:
「悅兒,這不公平。此番出征浴血沙場的是我,我才是你的夫君,是你最該放在心上的人。
可你費心費力,給我手下一眾暗衛做了這麼多護身符,未免太過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