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管局清剿!」
「裡面的人,立刻趴下!」
冰冷肅殺的聲音,伴隨著生鐵大門的殘骸,重重砸在滿是裂紋的瓷磚上。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大堂內迴蕩。
濃烈的煙塵夾雜著外面破敗街道的灰霧,如同倒灌的潮水般湧入黃泉公寓。
霍燼的軍用重型戰靴踏上碎石。
靴底碾過玻璃碴,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手電筒刺眼的冷白光柱劈開濃煙。
空氣中,不僅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還充斥著地獄黑炎燃燒帶來的刺鼻焦糊氣息。
霍燼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在一瞬間掃過全場。
下一秒,他下頜線的肌肉猛地繃緊了。
大堂中央的光影交界處。
一頭體型如同一座小山包的S級千眼畸變體,正盤踞在那裡。
邪神渾身長滿流膿的肉瘤,數百隻眼睛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而在邪神那龐大恐怖的陰影籠罩下。
放著一把破舊的藤編搖椅。
搖椅里,縮著一個單薄到似乎風一吹就會散架的青年。
青年的半個身子都陷在寬大的黑色毛衣里。
毛衣的領口滑落,露出一大片病態蒼白的肌膚,在黑暗中刺目得扎眼。
他單手捂著嘴。
殷紅的鮮血正順著他毫無血色的指縫,一滴一滴地砸在衣服上。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半垂著,長睫毛劇烈地顫抖。
看起來脆弱,無助,又透著一股讓人心尖發顫的破碎感。
霍燼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的視線死角里,邪神的觸手正高高舉起,尖端的倒刺閃著致命的毒光。
他在吐血。
他在發抖。
他在面對這隻屠城級的怪物時,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絕望地等死!
一股難以名狀的狂躁感,瞬間直衝霍燼的天靈蓋。
「老大!小心!」
身後,全副武裝的第一小隊副隊長楚天闊,扛著重型機槍撞開殘破的門框沖了進來。
看清大堂內的景象,楚天闊倒吸了一口涼氣。
「操!是S級千眼邪神!它正在捕食平民!」
楚天闊扯著嗓子大吼,額頭的冷汗直接冒了出來。
「醫療兵就位!所有人散開,準備火力覆蓋!」
「閉嘴。」
霍燼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瘋狂殺意。
握著唐刀的右手手背上,青筋一條條暴突而起,幾乎要撐破戰術手套。
一簇漆黑如墨的火焰,順著他的掌心蔓延至刀刃。
周圍的空氣在這股高溫下扭曲變形。
藤椅上。
宴辭咽下喉嚨里湧上的那口真血,半眯起眼睛,打量著門口那個煞神。
腿長,肩寬,腰窄。
作戰服被肌肉撐得飽滿緊實,胸前還掛著乾涸的暗紅色血污。
特別是那雙眼睛。
像極了某種護食的頂級掠食者,兇狠,甚至帶著一點偏執的瘋狂。
長得倒是挺符合本座的胃口。
宴辭在心裡給出了一句中肯的評價。
他那隻握著戒尺的手,原本已經蓄滿了神力,準備直接敲碎邪神的天靈蓋。
但在看清霍燼臉的那一刻,宴辭眼底閃過一絲腹黑的幽光。
指尖微不可察地一轉,判官筆上的神力盡數褪去。
他不僅沒有反抗,反而順著咳嗽的動作,將身子更深地蜷縮進藤椅里。
蒼白的指節死死攥住毛衣的邊緣,指尖泛起因為用力過度的青白。
像一隻面對惡狼,只能原地發抖的垂耳兔。
有免費的打手,幹嘛還要自己費力氣?
宴辭不動聲色地咬破了一點唇角,讓血跡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而此時,夾在兩人中間的邪神,卻是徹底崩潰的。
它剛才聽懂了宴辭要求它「摳地磚縫隙」的命令。
為了活命,它正用觸手卷著那塊發臭的舊抹布,勤勤懇懇地摳著縫裡的綠色血絲。
好不容易摳乾淨了。
它舉起觸手,正準備向藤椅上那個活祖宗展示自己的勞動成果。
結果大門就炸了。
邪神那幾百隻眼睛驚恐地轉動著。
它看著門口那個渾身冒著黑炎的人類殺神,感受到了比面對宴辭時還要直白的毀滅氣息。
不!
你們聽我解釋!
我沒有要吃他!
我在給他搞衛生啊!
邪神瘋狂地揮舞著卷著抹布的觸手,試圖向衝進來的人類表達自己「友善」的保潔身份。
它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急促聲音,急得快要原地打滾。
但這滑稽又絕望的動作,落在霍燼眼裡,徹底變了味。
它舉起了武器。
它張開了劇毒的觸手。
它要撕碎那個還在咳血的平民!
「找死。」
霍燼薄唇微張,露出森白的牙齒。
話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軀瞬間在原地消失。
「砰!」
他原本站立的地面,被可怕的爆發力踩出兩個深坑。
空氣中只留下一道被黑炎燒穿的黑色殘影。
楚天闊連機槍的保險都沒來得及拉開,就只覺得眼前一花。
「老大這速度……又突破了?」
楚天闊咽了口唾沫,震撼地看著那道摧枯拉朽的黑影。
半空中。
霍燼如同天神降臨般出現在邪神的正上方。
他雙手握緊刀柄,腰腹驟然發力。
刀身上的黑炎瞬間暴漲至三米多長,宛如一把撕裂夜幕的死神鐮刀。
沒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絕對的力量和碾壓一切的暴虐。
「死!」
黑色的刀芒劈頭蓋臉地斬落。
邪神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它甚至還保持著舉著抹布的委屈姿勢。
龐大如山的肉體,就像是一塊脆弱的豆腐,被帶著恐怖高溫的唐刀從正中間一分為二。
「哧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響起。
腥臭的綠色血液剛要呈噴泉狀爆發。
狂暴的黑炎瞬間席捲而上。
高溫將那些劇毒的血液連同邪神的殘肢,在半秒鐘內蒸發成了虛無。
連一滴血都沒能濺到那張破舊的藤椅上。
「啪嗒。」
一塊被燒得焦黑的肉塊掉落在地,化作飛灰。
霍燼的軍靴重重落地,踩在邪神裂開的半邊腦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顆堅硬程度堪比金剛石、在黑市上能賣出天價的S級晶核。
被霍燼毫不在意地一腳踩得粉碎,化作一地粉末。
危機解除。
大堂里除了燃燒的黑炎發出的「噼啪」聲,死一般寂靜。
門外的第一小隊隊員們端著槍,保持著戰術隊形,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秒殺。
哪怕是身經百戰的執行官,單殺S級邪神也不可能如此乾淨利落。
他們家老大今天吃炸藥了嗎?
霍燼沒有理會身後的震驚。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
胸膛劇烈起伏著,強行將體內因為過度催動黑炎而產生的暴躁殺意壓了下去。
周身翻滾的黑色火焰漸漸熄滅,重新縮回他的體內。
他不想嚇到那個受驚的平民。
霍燼甚至放輕了呼吸,慢慢鬆開握刀的手。
刀尖抵在地面上。
他轉過身,放柔了那張素來冷硬無情的臉,試圖給對方一個安撫的信號。
「沒事了,它已經……」
霍燼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大堂里響起。
但他的話只說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嚨里。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幾步遠的距離,落在了藤椅上。
煙塵漸漸散去。
宴辭依舊保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坐在藤椅里。
那件不合身的黑毛衣越發襯得他膚色慘白,惹人憐惜。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並沒有霍燼想像中的驚恐萬狀。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正靜靜地看著霍燼。
眼尾依然泛著紅,但眸底深處,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慵懶。
霍燼的目光沒有在宴辭臉上停留太久。
他的視線,被某種違和的東西死死釘住了。
順著宴辭隨意搭在扶手上的那截皓白手腕往下看。
那隻骨節分明、甚至透著幾分虛弱感的手裡。
正漫不經心地握著一把漆黑的木質戒尺。
戒尺的邊緣,還帶著一絲剛剛切斷過什麼的冷厲鋒芒。
而最讓霍燼瞳孔地震的是。
那把漆黑的戒尺尖端。
正掛著一滴濃稠的、帶著強烈腐蝕氣息的綠色液體。
那是屬於S級邪神的血液。
「滴答。」
綠色的血珠終於承受不住重量,從戒尺尖端墜落。
精準地砸在邪神剛剛用抹布擦得鋥亮的那塊地磚上,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
這聲音,在死寂的大堂里,無異於一聲驚雷。
霍燼高大的身軀瞬間僵住。
握著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緊。
空氣在此刻徹底凝固,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透過瀰漫在兩人之間的灰霧。
霍燼不可置信的目光,與宴辭那雙泛著水光的桃花眼。
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