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絕靈金屬牆壁被狂暴的力量生生撕裂,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大塊的金屬鋼板混著碎石,炮彈般砸在地板上。
漫天的灰塵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霍燼雙目赤紅,精壯的上半身纏繞著恐怖的黑色火舌。
他像一尊從修羅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踏著滿地廢墟沖了進來。
在牆壁破裂的前零點一秒。
宴辭指尖微動,那道暗金色的傳送陣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嗡鳴。
將還在死命扒拉門框的八手畸變怪,徹底吸進了未知的空間。
連同它那讓人作嘔的腥臭味,一起打包送走。
陣法的光芒消散得乾乾淨淨。
沒有留下任何異能波動的痕跡。
霍燼帶著滿身殺氣闖入,卻撲了個空。
房間裡沒有怪物的影子。
只有濃重的灰塵,以及一地反著冷光的碎玻璃碴。
霍燼胸膛劇烈起伏,刀鋒般的視線迅速鎖定了站在床邊的人。
宴辭光著一雙蒼白纖細的腳丫,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
那件寬大的白色純棉睡衣,襯得他越名單薄脆弱。
青年低垂著頭,凌亂的黑髮遮住了眉眼。
一滴生理性的睏倦淚水,正掛在他泛紅的眼角,搖搖欲墜。
霍燼身上的黑炎在看清宴辭的瞬間,被他強行掐滅。
他生怕那足以融化鋼鐵的高溫,會燙傷這朵嬌弱的溫室花朵。
「辭辭!」
霍燼大步跨過地上的廢墟和玻璃碴。
他半跪在宴辭面前,雙手緊緊扣住青年削瘦的肩膀。
手心傳來的溫度冰冷得像塊沒有生氣的石頭。
「有沒有受傷?那畜生碰到你沒有?」
男人的嗓音啞得厲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顫。
宴辭吸了吸鼻子。
他將那滴掛在眼角的淚水逼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
「長官……牆怎麼塌了……」
他的聲音透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幾分恰到好處的驚恐。
宴辭指著地上那一攤碎玻璃,指尖微微發抖。
「剛才有東西爬進來,好大的黑影,碰倒了我的水杯,然後就不見了。」
霍燼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他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下水道特有的腥臭味。
那是A級畸變怪的體液味道。
怪物來過。
它甚至已經摸到了青年的床邊!
自責像一把鈍刀,在霍燼冷硬的心臟上反覆拉扯。
他堂堂第一執行官,號稱人類最強兵器。
卻讓一隻下水道的老鼠,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潛入了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房間。
如果他今晚睡得再沉一點。
如果怪物沒有碰倒那個水杯。
那他明天早上看到的,就只會是一具被吸乾血肉的冰冷屍體!
「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
霍燼垂下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粗糙的指腹輕輕擦去宴辭臉上的淚痕。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他根本不敢去想,剛才那短短几秒鐘里,這個病弱的青年獨自面對那頭怪物時,心裡該有多絕望。
宴辭順從地靠在男人的手掌心裡。
感受著指腹傳來的滾燙溫度,他在心裡默默打了個哈欠。
絕望倒是不至於。
就是嫌那隻八手怪吵到了自己補覺,還弄髒了新鋪的床單。
「這裡不能睡了。」
霍燼站起身,視線掃過那個被腐蝕出一個大洞的被套,眼神再次冷了下來。
他連問都沒問宴辭的意見。
直接彎下腰,長臂一伸。
宴辭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霍燼單手將他整個人連同那床還算乾淨的薄毯,一起打橫抱了起來。
隨後,男人另一隻空著的手,直接扣住那張實木雙人床的邊緣。
「咔嚓」一聲。
在宴辭震驚的目光中。
霍燼單手發力,硬生生將那張幾百斤重的大床連同床墊一起扛了起來。
他就這樣,一手抱著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可憐」,一手扛著一張雙人床。
踩著滿地磚石,從那個踹開的牆壁大洞裡,堂而皇之地走了回去。
霍燼的房間充滿了冷硬的軍事風格。
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滿牆的冷兵器和戰術圖紙。
他將那張床平穩地放下,與自己原本的單人床並排拼在了一起。
嚴絲合縫,沒有留下一道空隙。
「以後,你睡我旁邊。」
霍燼將宴辭放在柔軟的床墊上,替他掖好薄毯的邊角。
「我不會再讓任何東西靠近你。」
宴辭半張臉埋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
他看著霍燼精壯後背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陳年傷疤,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勾。
這長工不僅力氣大,還挺有職業道德。
「長官不睡嗎?」
宴辭看著霍燼直接在地板上盤腿坐下,一副要整夜守夜的架勢。
「你睡,我守著你。」
霍燼沒有回頭,寬闊的背影透著一種山嶽般的沉穩。
他握住宴辭從被子裡伸出來的一隻手腕。
指腹搭在青年的脈搏上。
感受著那細微卻平穩的跳動,霍燼心底那股躁動的殺意才慢慢平息下來。
夜色重新歸於靜謐。
宴辭感受著手腕處傳來的熱度,心安理得地閉上了眼睛。
免費的安全屋,不睡白不睡。
……
第二天清晨。
異管局第一食堂的後廚,爆發出了一聲堪比防空警報的尖叫。
總局長雷傲正端著保溫杯,準備來食堂打碗豆漿。
剛走到門口,就撞見食堂大媽揮舞著一把半米長的大鐵勺,驚恐萬分地沖了出來。
「怪物!有怪物啊!」
大媽的頭巾都跑歪了,一張臉煞白。
周圍的特戰隊員們瞬間拔出武器,將食堂團團包圍。
雷傲沉著臉,快步上前安撫。
「別慌!仔細說,什麼等級的怪物?傷了多少人?」
大媽死死抓著雷傲的袖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沒……沒傷人!」
大媽咽了口唾沫,指著後廚的方向,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那是個長了八隻手的丑東西!」
「它……它在洗碗池那裡,把刷子搓出了火星子!」
雷傲愣住了。
周圍端著槍的隊員們也集體石化。
「什麼意思?」雷傲皺緊了眉頭。
「昨晚局裡剛搞完大聚餐,後廚堆了一萬多個油膩膩的餐盤沒洗。」
大媽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魔幻的顫抖。
「我今早去開門,發現那個八隻手的怪物,正圍著水池子瘋狂洗碗!」
「它八隻手一起上,那速度,簡直比最高級的全自動洗碗機還快!」
「一萬個盤子啊!洗得鋥光瓦亮,連一滴油星都沒剩下!」
「它洗完之後,還自己躺在水池子旁邊,口吐白沫暈過去了!」
清晨的冷風吹過廣場。
所有人面面相覷。
幾百個在刀尖上舔血的硬漢,此刻腦子裡全是問號。
深淵怪物潛入人類最高級別的軍事基地。
不殺人,不搞破壞。
跑去後廚洗了一萬個油盤子,最後把自己累到口吐白沫?
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變異體的變異方向出了嚴重偏差?
雷傲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覺得這個世界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把那隻畸變怪先關進特製收容艙,通知科研部立刻提取樣本化驗。」
雷傲下達指令,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嚴查昨晚的監控,這件事絕對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
食堂角落的一張餐桌旁。
霍燼穿著一件乾淨的黑色作訓服,腰背挺直地坐在椅子上。
他修長有力的手指,正捏著一顆白水煮蛋。
骨節分明的手指靈巧地剝去白色的蛋殼,沒有破壞一點裡面的蛋白。
他將剝好的雞蛋,放進宴辭面前那個白色的骨碟里。
「多吃點,你太瘦了。」
霍燼的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演練了千百遍的事。
宴辭穿著寬大的休閒服,乖巧地坐在他對面。
他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根白瓷勺子,慢吞吞地攪和著碗裡的海鮮粥。
聽到食堂門口傳來的騷動,宴辭卷翹的睫毛心虛地扇動了兩下。
昨晚大半夜的,他才懶得開黃泉公寓的遠程傳送門。
反正這隻八手怪在人類地盤上惹的事。
直接踹進異管局後廚抵債,專業對口,就當是給霍長官交飯錢了。
長八隻手不洗碗,難道去彈鋼琴嗎?別浪費天賦。
「這件事不符合深淵怪物的行為邏輯。」
霍燼端起面前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眉頭微微蹙起,開始認真分析。
「A級畸變怪沒有高等智商,只遵循殺戮和進食的本能。」
「它跑到食堂洗碗,難道是新型的精神污染?通過餐具傳播?」
霍燼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
宴辭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差點沒憋住笑嗆到自己。
「咳咳……」
他趕緊用手背掩住嘴唇,裝作被粥燙到的樣子。
霍燼的思緒瞬間被打斷。
他立刻放下咖啡杯,抽出一張乾淨的紙巾。
隔著小半張桌子,溫熱的指腹隔著紙巾,輕輕擦去宴辭唇角的粥漬。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男人的聲音低沉悅耳,剛才分析案情時的冷硬蕩然無存。
就在這溫馨得有些詭異的氛圍中。
一陣沉重急促的軍靴腳步聲,打破了角落裡的平靜。
「砰!」
一隻粗壯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餐桌邊緣。
震得桌上的白瓷碗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宴辭端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
副隊長楚天闊大步流星地站在桌旁。
那張向來憨厚的臉上,此刻沒有一絲笑容。
楚天闊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那雙帶著審視與強烈敵意的眼睛,越過霍燼,死死地盯住了還在喝粥的宴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