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嗓音在逼仄的安全屋裡盪開。
那團掉落在金屬地板上的軟體肉塊,停止了蠕動。
幾十隻布滿紅血絲的眼球,齊刷刷地鎖定在鐵架床上的宴辭身上。
這隻S級禁區之主,此刻的狀態看起來有些狼狽。
它那肥碩的身體上,還殘留著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傷口邊緣呈現出嚴重的碳化發黑。
一絲絲尚未完全熄滅的地獄黑炎,還在那些爛肉里頑強地灼燒著。
每燒一下,怪物就會發出一聲痛苦的抽搐。
那是霍燼留下的痕跡。
幾分鐘前,它在市中心的商業區剛剛甦醒,還沒來得及大快朵頤。
就被一個渾身冒著黑火的人類殺神,提著刀追著砍了整整三條街。
那個瘋子一刀劈開了它的虛空領域,差一點就把它的晶核生生挖了出來。
逼得它不得不透支了百年的本源力量,撕裂空間逃命。
沒想到,歪打正著。
它竟然逃進了一個完全隔絕外界異能氣息的鐵盒子裡。
更讓它興奮的是,鐵盒子裡還裝著一份色香味俱全的「外賣」。
幾十隻眼球里流露出貪婪的光芒。
它沒有在這個蒼白的人類青年身上,察覺到任何異能波動的痕跡。
這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
只要一口吞下這具鮮嫩的血肉,它就能修補受損的本源,重新殺回地面!
「嘶吼——!」
禁區之主張開占據了身體三分之一的恐怖口器。
一圈圈倒刺狀的獠牙上,掛著黃綠色的腐蝕性黏液。
腥臭的風席捲了整個安全屋。
它笨重的身體猛地彈射而起,像一座肉山般朝著鐵架床砸了過去。
幾根粗壯的觸手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滴著毒液的尖牙,距離宴辭那張漂亮的臉蛋,只剩下一寸不到的距離。
宴辭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他坐在床沿,雙腿交疊。
那張剛剛擦過指尖的白色紙巾,被他隨手團成一團。
手腕一拋。
紙團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啪嗒」一聲掉進角落的垃圾桶里。
做完這個動作,那張布滿獠牙的血盆大口已經到了眼前。
宴辭終於動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張開。
一點暗金色的流光,毫無預兆地在他的掌心亮起。
那光芒初時只有米粒大小,卻在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暈。
原本充斥著腥臭味的空氣,突然變得像水銀一樣粘稠沉重。
四周由絕靈金屬打造的牆壁,在這股不屬於人間的神明威壓下。
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金屬悲鳴聲。
一把通體漆黑、邊緣篆刻著繁複暗紋的木質戒尺,在金光中迅速成型。
被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握住。
宴辭甚至沒有起身。
他握著戒尺,手腕看似漫不經心地向下一壓。
「啪!」
一聲清脆的、穿透靈魂的擊打聲,在密閉的安全屋裡轟然炸響。
那聲音,蓋過了怪物的嘶吼,蓋過了絕靈金屬的悲鳴。
半空中。
那幾根試圖纏繞宴辭脖頸的粗壯觸手,在接觸到戒尺邊緣的瞬間。
就像是被放進絞肉機里的爛菜葉。
連一秒鐘的阻力都沒能產生,寸寸斷裂!
「嗷啊啊啊——!」
禁區之主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
它的聲帶甚至因為過度的痛楚而直接撕裂。
戒尺的餘威不減,結結實實地抽在了怪物那張長滿複眼的臉上。
龐大的肉山以比撲過來時快十倍的速度,倒飛了出去。
「砰」的一聲巨響,重重地砸在對面的金屬牆壁上。
砸出一個凹陷的深坑。
綠色的毒血混著碎肉,像雨點一樣在安全屋裡飛濺。
但那些髒東西,在距離宴辭身前三尺的地方,被一道無形的金色屏障盡數擋下。
順著屏障滑落,沒有一滴能髒了他的衣角。
宴辭站起身。
寬大的衛衣下擺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他提著戒尺,一步一步走向滑落在地上的怪物。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味道,比下水道的老鼠還要難聞一百倍。」
宴辭每走一步,鞋底敲擊金屬地面的聲音,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怪物的心臟上。
禁區之主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它引以為傲的超強自愈能力,在那道抽擊造成的傷口上,竟然完全失效了。
一股它從未感受過的死亡氣息,正順著傷口侵蝕它的靈魂。
它剩下的幾十隻眼球里,寫滿了見鬼般的恐懼。
這算什麼廢物平民!
這比外面那個冒黑火的殺神還要恐怖一萬倍!
它今天出門到底是沒看黃曆,還是遭了天譴!
禁區之主嚇破了膽,顧不上疼痛,拼命往牆角縮。
試圖再次撕裂空間逃跑。
但它絕望地發現,周圍的空間被一股浩瀚的威壓徹底鎖死了。
別說撕裂空間,它現在連動一根觸手都覺得費勁。
宴辭走到它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灘爛泥。
戒尺在手心裡輕輕敲打了兩下。
「你不是餓了嗎?」
話音未落,宴辭揚起手腕。
漆黑的戒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殘影。
「啪!啪!啪!」
密集的抽打聲,像暴雨一樣落在禁區之主龐大的身軀上。
宴辭沒有用全力。
他怕一戒尺把這東西直接抽成灰,髒了這間乾淨的安全屋。
他只是專挑怪物身上那些鼓脹的黃綠色膿包下手。
一尺下去,必有一個膿包炸裂。
「嗷嗚……嘶……」
安全屋裡迴蕩著怪物悽慘的哀嚎。
它在地上瘋狂翻滾,試圖躲避那無處不在的戒尺。
但那把戒尺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次次精準地落在它最脆弱的痛覺神經上。
膿包一個接一個地炸開。
綠色的汁液流了一地。
「噁心。」
宴辭皺著眉頭,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長得醜不是你的錯,跑出來污染環境就是你的不對了。」
十分鐘後。
抽打聲終於停了下來。
宴辭揉了揉有些泛酸的手腕,將戒尺抵在地面上。
輕輕喘了一口氣。
這具身體的體能還是太差了,稍微活動一下骨架子就直泛酸。
牆角處。
那隻曾讓整座A市拉響最高級別警報的S級禁區之主。
此刻已經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它比剛掉進來的時候,整整縮水了一大圈。
怪物身上所有的膿包都被抽平了。
幾十隻眼球緊緊閉著,死也不敢睜開看眼前這個魔鬼一眼。
它僅剩的兩根沒斷的觸手,死死地抱著自己被打爛的腦袋。
龐大的肉塊在地上抖得像個篩子。
它屈起了下半身的肉瘤,保持著一個屈辱的跪趴姿勢。
「砰,砰,砰。」
怪物用殘破的腦袋,一下一下地撞擊著金屬地板。
它在磕頭。
它在向這個連氣都喘不勻的病秧子磕頭求饒。
幾滴渾濁的眼淚,從它僅剩的一隻主眼裡流了出來。
它活了這麼久,從來沒受過這麼大的委屈。
外面的人類拿刀砍它,它還能反抗兩下。
這鐵盒子裡的祖宗拿尺子抽它,它是連躲都不敢躲。
宴辭看著地上那坨瘋狂磕頭的爛肉。
眼底沒有一絲憐憫。
神明的慈悲,從來不會施捨給沾滿人類鮮血的深淵異端。
更何況,這東西還弄髒了霍燼給他安排的安全屋。
「下輩子,投胎做個講衛生的東西吧。」
宴辭的聲音冷得結冰。
他緩緩舉起戒尺。
尺端亮起一抹刺目的暗金神芒。
只要這一下敲在怪物的晶核上,這隻S級禁區之主就會徹底魂飛魄散。
怪物似乎察覺到了死亡的降臨,磕頭的動作停住了。
它絕望地閉上了最後一隻眼睛。
就在戒尺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間。
「滋啦——刺啦——」
安全屋那扇厚達半米的絕靈金屬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切割聲。
火花順著大門嚴絲合縫的邊緣,瘋狂地向內噴濺。
伴隨著一股足以融化鋼鐵的恐怖高溫,瞬間穿透了金屬的阻隔。
緊接著,門外傳來一聲野獸般絕望嘶啞的咆哮。
「辭辭!」
那是霍燼的聲音。
宴辭的動作猛地頓住。
停在半空中的戒尺,距離怪物的晶核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他眼底的神明威壓瞬間如潮水般褪去。
握著戒尺的手指飛快地翻轉。
暗金色的光芒一閃而沒。
漆黑的戒尺重新化作一縷青煙,鑽回他的掌心。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
那扇重達數噸、連飛彈都無法擊穿的SSS級安全屋大門。
被人從外面,用絕對的暴力和狂暴的地獄黑炎,硬生生地撕成了兩半!
扭曲的金屬鋼板砸在地板上,濺起大片的火星。
門外的走廊里,紅色的警報燈光瘋狂閃爍。
在漫天的濃煙和火光中。
一個高大的身影,踩著金屬廢墟沖了進來。
那是霍燼。
但他此刻的樣子,慘烈得讓人心驚。
男人那件黑色的作戰服已經被撕裂成了布條。
精壯的胸膛和手臂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口。
暗紅色的鮮血順著他的下頜線,滴滴答答地砸在地上。
但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向來深邃冷硬的黑眸里,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
眼底的紅意濃郁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周身的黑炎已經徹底失控,狂躁地舔舐著周圍的空氣。
像一個徹底墮入魔道的瘋子。
霍燼在外面殺穿了半個商業區,卻沒有找到那隻撕裂空間逃走的S級禁區之主。
直到總局的能量監測儀發出刺耳的警報。
顯示安全屋的坐標點,出現了S級空間裂縫的波動!
那一刻,霍燼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他瘋了一樣地殺回總部,一路踹開所有阻攔的門禁。
當他看到安全屋大門上的空間扭曲痕跡時。
他以為自己來晚了。
他以為那個連咳嗽都會吐血、連別人大聲說話都會害怕的青年,已經被怪物撕成了碎片。
巨大的絕望和恐懼,直接撐爆了他的理智。
他甚至不顧異能反噬的危險,徒手撕開了這扇絕靈金屬大門。
「辭辭……」
霍燼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踩著滿地綠色的毒血,跨過那堆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怪物爛肉。
赤紅的雙目在觸及到床邊那個完好無損的身影時。
猛地定住了。
宴辭光著腳站在滿地狼藉中。
他身上的寬大衛衣乾乾淨淨,沒有沾上一滴怪物的毒血。
那張漂亮蒼白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恰到好處的「驚惶失措」。
他看著滿身鮮血的霍燼。
眼眶瞬間紅了,生理性的眼淚在眼底打轉。
纖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像一隻在風雨中受盡了驚嚇的白鴿。
「長官……」
宴辭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一步一步朝著霍燼走去。
他伸出兩根微微發抖的蒼白手指。
小心翼翼地,捏住了男人那件被血浸透的破爛衣角。
「你終於回來了……」
宴辭仰起臉,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他指著角落裡那坨還在瑟瑟發抖的怪物爛肉,聲音哽咽。
「它突然掉進來,自己撞在牆上,把自己撞成了這副樣子……」
「好可怕,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看著青年那張掛滿淚水的臉,聽著那句依賴到了極點的話。
霍燼腦子裡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吧嗒」一聲,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