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鑲嵌著十幾顆南非碎鑽的手杖,尖端幾乎要戳到宴辭高挺的鼻樑上。
四周那些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瞬間倒吸了一口冷氣。
完了!
這可是霍執行官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祖宗!
要是這小祖宗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受了這種奇恥大辱,等會兒活閻王回來,非得把他們這群看門的活劈了不可!
可偏偏,對方手裡拿著最高豁免令,誰敢上去攔?
「你這賤骨頭聾了?」
傲慢少爺見眼前這個病秧子一動不動,眼底的暴躁更甚。
他抬起那隻穿著高定皮鞋的腳,惡狠狠地就要去踹宴辭手裡那個幼稚的小黃鴨保溫桶。
「讓你扔了聽不見是吧?本少爺親自幫你砸了!」
然而。
霍燼不在。
在這座空曠的異管局大廳里,沒有那個動不動就拔刀燒人的專屬長工。
宴辭連那副「風吹就倒小可憐」的病弱皮囊,都懶得繼續披著了。
他垂下長長的眼睫。
目光掃過那隻即將踢到保溫桶的高定皮鞋。
沒有驚恐地躲閃,沒有瑟瑟發抖的求饒。
宴辭慢條斯理地、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地。
將手裡那個印著小黃鴨的保溫桶,穩穩地放在了旁邊擦得鋥亮的大理石柱台座上。
甚至還好心地將提手理得平整了一些。
這可是他特意帶給長工的夜宵,要是撒了一滴湯。
今天晚上,深淵教團的總部大樓就得跟著一起陪葬。
放好保溫桶。
宴辭轉過身。
那雙向來總是半眯著、泛著水光和病氣的桃花眼。
在這一瞬間。
徹底掀開了偽裝的幕布。
一抹深不見底的、屬於東方神明的暗金色冰冷流光,在瞳孔深處轟然炸裂。
他看著面前那個囂張跋扈的銀髮男人。
骨節分明、白皙如玉的右手,看似隨意地在半空中揚起。
傲慢少爺愣了一下。
這病秧子想幹嘛?還想還手?
就這細胳膊細腿的,本少爺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他捏……
「啪——!!!」
一聲清脆、響亮到令人耳膜生疼的巴掌聲。
毫無預兆地在大廳里炸開。
甚至帶著一股穿透靈魂的恐怖回音,震得頭頂的水晶吊燈都在簌簌作響。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傲慢少爺那張不可一世的俊美臉龐,在接觸到那隻蒼白手掌的瞬間。
整個五官像是一塊被巨錘砸中的橡皮泥。
以一種恐怖、扭曲的角度,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他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超越了維度法則的恐怖巨力。
順著他的左臉頰,直接貫穿了他的顱骨、脊椎,甚至碾碎了他引以為傲的深淵靈魂!
「嗖——」
傲慢少爺那穿著高定白西裝的身體。
像一隻斷了線的殘破風箏。
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拋物線。
橫跨了足足五米遠的距離。
「轟隆」一聲巨響。
重重地砸碎了大廳角落那個用來做裝飾的巨大青花瓷瓶。
碎瓷片四處飛濺。
傲慢少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廢墟里。
半邊臉腫得像個發紫的豬頭,下巴完全脫臼。
「噗——」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混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鮮血里,還夾雜著十幾顆碎裂的白色牙齒。
在燈光下閃爍著悽慘的光芒。
大廳里死寂無聲。
那群端著槍的安保隊員,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
所有人保持著一個姿勢,像是一群石化了的雕像。
發生了什麼?
那個看起來隨時會斷氣的病弱嫂子……一巴掌把那個飛揚跋扈的超級財閥少爺。
扇飛了五米遠?!
還把人家的牙都給扇碎了?!
這他媽是什麼恐怖的隱藏戰力!
宴辭站在原地。
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潔白的紙巾。
動作優雅、嫌惡地,一根一根擦拭著剛才扇過人巴掌的白皙手指。
仿佛沾上了這世間最噁心的病毒。
擦完手指。
他隨手將紙巾扔在地上。
黑色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噠、噠」聲。
宴辭一步一步,走向角落裡那灘還在抽搐的爛泥。
傲慢少爺那雙被肥肉擠壓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極度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是深淵七原罪!是SS級天災!
在這個沒有靈氣的人類世界,除了那個姓霍的瘋狗,誰能傷他分毫!
這個病秧子……這個病秧子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你……你敢打我……」
傲慢少爺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滿嘴漏風,還在試圖用教團的背景虛張聲勢。
「我背後是……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
一隻黑色的皮鞋,帶著千鈞之勢。
毫不留情地,結結實實地踩在了他那張引以為傲、此刻卻腫成豬頭的臉上。
宴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底下的這隻深淵螻蟻。
那雙暗金色的桃花眼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看待微塵般的極致冷酷與漠然。
「教團?」
清冷空靈的嗓音,帶著能夠碾碎靈魂的神明威壓,在傲慢的耳邊炸響。
那股威壓,直接將他體內那點可憐的深淵本源死死壓制在丹田裡。
連一絲反抗的黑氣都無法溢出。
「別拿那種骯髒的名頭,來髒了本座的耳朵。」
宴辭腳下的力道微微加重。
傲慢的鼻樑骨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在本座面前。」
宴辭的聲音輕飄飄的,卻透著主宰生死的無上霸氣。
「眾生平等。」
「皆為牛馬。」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我把飯盒扔了?」
傲慢少爺被這股神明威壓震懾得靈魂都在瘋狂戰慄。
他終於明白,狂骨的命牌為什麼會碎得連渣都不剩。
這個看似柔弱的青年,根本不是人類。
他是比深淵教皇還要恐怖一萬倍的禁忌存在!
傲慢嚇得屁滾尿流,一股騷臭的黃色液體順著他昂貴的白西裝褲腿流了出來。
他拼命地想要磕頭求饒,卻被那隻皮鞋死死踩在地上,動彈不得。
就在宴辭準備腳下用力,直接把這隻煩人的臭蟲踩成一灘血水的時候。
「叮——」
大廳另一側的專用電梯門。
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電梯門還未完全滑開。
一股狂暴至極、帶著刺鼻硝煙味的地獄黑炎。
像一條咆哮的黑色怒龍,瘋狂地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瞬間將周圍的溫度提升到了足以融化鋼鐵的恐怖程度。
「辭辭!」
霍燼那帶著極度慌亂和暴戾的嘶吼聲,在電梯裡炸響。
沉重的軍靴踏碎了電梯的金屬地板。
聽到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腳步聲。
宴辭那雙暗金色的冷酷眼眸,在零點一秒內。
光速熄滅。
那股碾壓一切的神明威壓如潮水般退散。
踩在傲慢臉上的皮鞋,像觸電一樣猛地收了回來。
他順勢往後倒退了兩步。
那張剛剛還透著殺伐果斷的臉龐,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變得慘白如紙。
「咳……咳咳……」
宴辭捂著心口,雙腿「恰到好處」地一軟。
直接跌坐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迅速蓄滿了受驚過度的生理性淚水。
纖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像一隻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幼鹿。
他甚至還不忘抬起那隻剛才扇了人一巴掌、此刻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有些泛紅的右手。
死死地握住自己的手腕,做出一副痛極了的模樣。
霍燼衝出電梯,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讓他肝膽俱裂的畫面。
他的辭辭,他放在心尖上連風都捨不得吹一下的寶貝。
此刻正跌坐在滿地碎瓷片旁邊。
臉色慘白,眼眶通紅。
那隻總是冰涼的手腕上,赫然腫起了一大塊刺目的紅痕!
而在辭辭的面前。
那個穿著一身白西裝、滿嘴是血的死胖子。
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趴在地上!
在霍燼那十級防彈玻璃厚的病弱濾鏡里。
這畫面,瞬間被自動翻譯成了另一番景象。
這該死的財閥少爺。
肯定是仗著自己有幾分蠻力,不僅用言語羞辱辭辭,還想要動手打人!
辭辭為了保護那個給他送飯的保溫桶。
甚至不惜用那雙只能用來彈鋼琴的纖細小手,去推搡那個死胖子。
結果手腕都被那個肥豬給扭紅了!
至於那個胖子為什麼會滿嘴是血地趴在地上?
那還用問嗎!
肯定是他在欺負辭辭的時候,自己不小心踩到了大理石上的水漬。
腳底打滑,一頭栽進了那個青花瓷瓶里,把自己的牙給磕碎了!
「畜生!!!」
霍燼眼底的猩紅瘋狂翻湧。
男人一把抽出了腰間的唐刀。
狂暴的地獄黑炎化作十幾米長的火焰巨刃,帶著將整個大廳劈成兩半的氣勢。
直直地朝著地上那個還在發抖的傲慢少爺劈了過去!
「長官……」
宴辭坐在地上,吸著鼻子,發出一聲細若遊絲的委屈呼喚。
霍燼的刀鋒在半空中猛地頓住。
他根本顧不上去殺那個已經成了死狗的胖子。
唐刀噹啷一聲扔在地上。
男人化作一道殘影,單膝跪在宴辭面前。
粗糙的大手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捧起青年那隻「受傷」泛紅的手腕。
「辭辭……對不起,我來晚了。」
霍燼的眼眶紅得嚇人,心疼得聲音都在發抖。
而那個趴在地上的傲慢少爺。
看著那個渾身冒黑火的殺神竟然為了一個怪物在這裡紅了眼眶。
他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教團任務和面子。
趁著霍燼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宴辭身上。
傲慢少爺爆發出這輩子最恐怖的求生欲。
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拖著一條被嚇軟的腿。
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異管局的大門。
那條濕漉漉的白西裝褲子,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