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的黑色火龍在金庫上方盤旋。
滾燙的熱浪幾乎要將地上的沈萬三烤成熟肉。
「長官,別看了,髒。」
宴辭那雙因為咳嗽而微微發紅的桃花眼,楚楚可憐地望著霍燼。
他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輕輕勾住男人的衣袖,晃了兩下。
「我們回家好不好?我害怕。」
霍燼身上的殺氣,就像是被一盆溫水兜頭澆下。
「哧啦」一聲,熄滅得乾乾淨淨。
他反手將宴辭冰涼的指尖裹進掌心,冷硬的眉眼瞬間化為一汪春水。
「好,回家。」
門外。
姍姍來遲的楚天闊和蘇紅袖等人,端著武器,氣喘吁吁地衝到了金庫內室的門口。
「老大!嫂子!你們沒事吧!」
楚天闊人還沒進門,大嗓門已經震得金庫牆壁嗡嗡作響。
第一小隊全員嚴陣以待,以為會看到一場慘烈的血肉橫飛。
但當他們跨進金庫大門的那一刻。
所有人的腳步,像被強力膠水粘在了地上,死死地釘住了。
金庫?
這特麼是金庫?!
偌大的地下空間裡,除了幾排光禿禿、連漆都被刮掉一層的金屬架子。
什麼都沒有。
沒有金條,沒有靈石,沒有古董。
甚至連牆角那兩塊鑲金邊的地板磚,都不翼而飛了,露出灰撲撲的水泥地基。
楚天闊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溜圓。
他的視線從空蕩蕩的架子,慢慢移動到了大門內側。
那裡。
一個身高兩米、長得像個殺豬匠的壯漢(屠夫)。
正扛著兩個碩大的、裝滿密碼箱的麻袋,憨厚地沖他們咧嘴一笑。
而那個被他們老大護在懷裡、正在「嚶嚶嚶」抹眼淚的嫂子。
那件寬大風衣的口袋裡,鼓起了一個四四方方、稜角分明的形狀。
甚至。
因為剛才靠牆滑坐的動作太大。
一塊金光閃閃、足有兩斤重、上面還印著「盛世財團」鋼印的純金金條。
正從嫂子的口袋邊緣,囂張地露出了半截。
空氣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靜,在第一小隊隊員們之間蔓延。
楚天闊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他指著宴辭口袋裡那半截金條,手指都在發抖。
「老……老大……」
楚天闊那顆不怎麼好使的直男大腦,在這一刻,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這哪裡是被綁架!這他媽分明是土匪進村,洗劫了財閥的……」
「唔唔唔——!」
楚天闊那個「金庫」還沒說出口。
蘇紅袖眼疾手快,一個餓虎撲食,直接用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閉嘴你個蠢貨!」
蘇紅袖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在楚天闊耳邊咆哮。
她一邊死死捂著楚天闊的嘴,一邊拼命地給身後的幾個隊員使眼色。
第一小隊的精銳們,在刀尖上舔血這麼多年,察言觀色的能力絕對是頂級的。
看清老大那副「誰敢懷疑我老婆我就砍誰」的護短模樣。
再看看嫂子那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個可憐的病秧子」的完美演技。
所有人。
在零點零一秒內,達成了前所未有的共識。
「啊!」
蘇紅袖突然誇張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光禿禿的天花板。
「這地下金庫的空氣,今天怎麼這麼新鮮!」
「是啊是啊!」
旁邊的林白立刻心領神會,推了推黑框眼鏡,仰著脖子,甚至還深吸了一口氣。
「我什麼都沒看見!這金庫也太空曠了吧!」
「肯定是遭了百年難遇的未知空間亂流天災!把物資全捲走了!」
其他幾個隊員也紛紛仰頭望天,目光極度飄忽。
有的在研究天花板上的蜘蛛網,有的在假裝擦拭手裡的槍管。
硬是沒有一個人,把視線落在那個扛著麻袋的保安和宴辭的口袋上。
集體患上「睜眼瞎」綜合徵。
演技之浮誇,態度之敷衍,簡直讓人嘆為觀止。
楚天闊被捂得翻白眼,拼命扒拉著蘇紅袖的手。
「唔唔唔!金……金……」
他指著那半截金條,急得直跳腳。
蘇紅袖一腳踹在他的小腿骨上。
「金什麼金!那是嫂子剛才被嚇得臉色發黃!你看錯了!」
霍燼轉過頭,冷冽的目光掃過這群仰著脖子看天花板的手下。
男人冷硬的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算這群蠢貨識相。
如果誰敢對辭辭指手畫腳,他不介意讓他們去極寒之地挖三年煤。
「打掃戰場。」
霍燼的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殺伐果斷,地獄黑炎在腳底無聲熄滅。
「把這個老東西帶回去,交給審訊科。」
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沈萬三,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是!隊長!」
隊員們如蒙大赦,趕緊衝上去,像拖死狗一樣把沈萬三拖了出去。
誰也不敢多看一眼那個依然靠在霍燼懷裡、柔弱得不能自理的「土匪頭子」。
宴辭靠在男人寬闊的胸膛上。
聽著這群隊員拙劣的配合。
他沒忍住,把臉埋進霍燼的頸窩裡,肩膀微微聳動了兩下。
差點笑出聲。
這第一小隊,還真是全員喜劇人。
有這麼一群瞎子隊友配合,他以後去其他財閥「零元購」,豈不是如魚得水?
……
第二天清晨。
A市第一中心醫院,頂級VIP病房。
沈萬三插著氧氣管,幽幽地轉醒。
他艱難地轉動著渾濁的眼球,看到了床邊站著的幾個異管局調查員。
「我的金庫……我的神獸……」
沈萬三氣若遊絲,第一句話就是關心他的命根子。
調查員面無表情地遞過去一份蓋著紅印的官方結案報告。
沈萬三顫抖著手接過來。
只看了一眼。
他的眼珠子就快瞪出了眼眶,血壓瞬間飆升到二百二。
【結案報告:盛世財團地下金庫遭遇未知空間黑洞亂流,導致所有物資憑空消失。】
【財團掌門人沈萬三因驚嚇過度昏迷。】
【黃泉公寓特聘顧問宴辭,在本次事件中系受害者,因被綁架導致嚴重精神創傷。特此從沈萬三私人帳戶扣除一億聯邦幣,作為醫療賠償金。】
「噗——!」
沈萬三看完最後一行字,一口老血直接噴在了那份報告上。
空間亂流?!
精神創傷?!
那一庫的黃金和那隻叛變的神獸,分明是被那個病秧子洗劫一空的啊!
這群異管局的瞎子,竟然還反過來扣他一億賠償金?!
這簡直是把他的智商和尊嚴,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沈萬三捂著胸口,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他兩眼一翻。
這回是真的被氣得中風偏癱,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只能像個植物人一樣癱在床上,歪著嘴流口水。
盛世財團,這個盤踞A市百年、富可敵國的第二財閥。
因為掌門人癱瘓、資金鍊徹底斷裂。
在短短三天內,轟然倒塌。
而這場引發高層地震的風暴。
也讓一個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機。
異管局大廈頂層。
副局長秦霜死死捏著手裡的那份結案報告,猩紅色的指甲幾乎要將紙頁戳破。
盛世財團是她最大的金主和靠山。
現在靠山倒了,她在局裡的地位岌岌可危。
秦霜的眼神像一條淬毒的毒蛇,陰冷地盯著報告上「宴辭」兩個字。
「好,很好。」
她咬碎了滿口銀牙。
「既然你們斷了我的活路。」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