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漆黑的判官戒尺掉落在黑色的沙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宴辭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那雙向來運籌帷幄的桃花眼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實的慌亂。
被看到了。
他剛才用戒尺敲打海神,甚至釋放了神明威壓。
這一切,都被霍燼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裡。
宴辭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大腦開始瘋狂運轉,試圖在千萬種藉口中,找出一個最能糊弄過去的謊言。
是說這尺子是他在沙灘上撿的樹枝?
還是說剛才那是海神自己抽風跪下的,這只是一把普通的痒痒撓?
就在宴辭拼命搜刮詞彙、準備開啟「綠茶哭訴」模式的時候。
霍燼動了。
男人邁開長腿,軍靴踩在柔軟的沙地上,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沒有看地上那堆價值連城的珍珠。
深邃的黑眸死死地鎖在宴辭那張蒼白的小臉上。
臉色沉得可怕。
宴辭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指尖微微蜷縮。
「長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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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
霍燼已經走到他面前,彎下腰。
男人寬大粗糙的手掌,一把抓起了掉在沙地上的那把漆黑戒尺。
宴辭的心跳提到了嗓子眼。
這可是陰司至高神器,上面還殘留著壓制一切邪祟的本源之力。
只要霍燼稍微用精神力感知一下,就會發現這根本不是人類能擁有的東西。
馬甲,這回是真的要碎成二維碼了。
然而。
事情的發展,再一次以一種詭異且荒誕的方式,偏離了宴辭的預想。
霍燼拿著那把戒尺,放在手裡仔細端詳了兩秒。
男人緊繃的下頜線,不僅沒有因為發現「神器」而變得更加冷硬。
反而,慢慢地鬆懈了下來。
那雙原本充滿震驚和「受傷」的黑眸里,漸漸浮現出了一種深深的、化不開的自責與心疼。
「辭辭。」
霍燼的嗓音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鼻音。
他拿著戒尺,目光複雜地看著宴辭。
「這黑棍子……」
霍燼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里透著一種讓人心碎的無奈。
「是你以前在污染區生活的時候,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防身電擊棍吧?」
宴辭:「……」
「啊?」
宴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因為極度的錯愕,瞬間瞪得溜圓。
腦子裡的齒輪卡吧一聲,死機了。
防身電擊棍?!
霍燼看著青年那副「呆滯」的模樣,心裡的自責更深了。
他那套比防彈玻璃還要厚的十級病弱濾鏡,在短短兩秒鐘內,再次完成了完美且堅不可摧的邏輯自洽。
他的辭辭。
一個連路都走不穩、動不動就咳血的平民。
以前在污染區那種吃人的地方討生活,該有多害怕、多無助。
所以才會去那種破爛的舊貨市場,淘來這麼一根粗糙的黑棍子防身。
剛才那隻海鮮突然衝出來。
辭辭肯定是嚇壞了,本能地拿出了這根電擊棍。
正好這電擊棍的質量還算不錯,可能電壓比較高,剛好戳中了那海鮮的麻筋。
才把那龐然大物電得渾身發抖,甚至跪在地上抽搐!
霍燼越想,心就越疼。
他的辭辭,竟然被逼到了要用這種粗製濫造的電擊棍來保護自己的地步。
而他這個號稱最強兵器的男人,剛才竟然還懷疑辭辭有秘密瞞著他!
他真該死!
「這東西的電壓還挺強,怪不得能把那海鮮電得發抖。」
霍燼將戒尺在手裡掂了掂,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但這材質太粗糙了,木頭茬子都沒打磨乾淨。」
「你手那麼嫩,用這種東西防身,會把手磨破的。」
說完。
在宴辭那堪比見了鬼的目光中。
這位威震聯邦的第一執行官。
嫌棄地。
將那把能讓十殿閻羅都跪下唱征服的陰司至高神器。
像扔一根燒火棍一樣。
隨手「啪」的一聲,扔在了遠處的沙灘上。
甚至還用軍靴嫌棄地踢了點沙子,把它蓋住了半截。
宴辭看著半埋在沙子裡的判官筆。
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了兩下。
這特麼是老子的本命法器啊!
你管它叫沒打磨乾淨的燒火棍?!
但看著霍燼那雙滿是心疼、甚至眼眶都有些發紅的眼睛。
宴辭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長官……」
宴辭吸了吸鼻子,順水推舟地軟下聲音。
「那棍子很貴的……花了我半個月的生活費呢。」
他低著頭,一副失去防身武器後楚楚可憐、又有些委屈的小模樣。
「不要了,那種垃圾配不上你。」
霍燼一把將人攬進懷裡,寬闊的胸膛隔絕了海風的腥氣。
他粗糙的指腹輕輕撫摸著宴辭的後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以後,防身的事交給我。」
「只要我有一口氣在,絕不讓你再碰那些又重又粗糙的東西。」
男人鬆開懷抱,轉身走向那座堆成小山一樣的珍珠堆。
他沒有去拿那些價值連城的黑珍珠。
而是在一堆珍珠里,耐心地翻找著。
挑出了七八顆色澤最柔和、最圓潤、散發著淡淡暖意的粉色極品珍珠。
霍燼走回宴辭面前,單膝跪在沙灘上。
他從戰術背心的夾層里,抽出了一根堅韌、連子彈都打不斷的特種軍用傘繩。
那雙剛才還準備手撕SS級海神、沾滿老繭和硝煙味的大手。
此刻。
竟然動作笨拙、卻又專注地,開始給那些粉色的珍珠打孔、穿線。
海風吹拂著男人的黑髮。
他低著頭,眉眼間的冷硬徹底融化,專注得像是在完成一項世界上最重要的精密手術。
宴辭低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看著那根充滿鐵血氣息的軍用傘繩,和那些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粉色珍珠。
在男人略顯笨拙的手裡,一點點交織成一串精緻的手鍊。
宴辭的心跳,在這個瞬間。
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堂堂陰司之主,什麼奇珍異寶沒見過。
但此刻。
看著這串不倫不類、甚至有些粗糙的珍珠手鍊。
他那顆沉寂了百年的心,竟然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酸軟和悸動。
這傻長工。
為了哄他開心,連這種編手鍊的活兒都幹得出來。
真是……讓人越來越不捨得放手了。
霍燼串好最後一顆珍珠。
打了一個結實、需要特殊手法才能解開的軍用死結。
他抬起頭,那雙黑眸里仿佛盛滿了整個星河的溫柔。
「手伸出來。」
霍燼的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魔力。
宴辭乖乖地伸出了那隻白皙纖細的左手。
霍燼將那串粉色的珍珠手鍊,小心翼翼地戴在了青年微涼的手腕上。
大小剛剛好。
粉潤的珍珠襯著那冷白的膚色,那根黑色的軍用傘繩纏繞其間。
透著一種鐵血與柔情交織的、惹人憐惜的脆弱美感。
「辭辭戴這個,真好看。」
霍燼的指腹輕輕摩擦過宴辭的脈搏,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將人溺斃在其中。
「這些珍珠有凝神靜氣的功效,能防精神污染。」
「以後,別拿那些重東西了。」
「你只需要,負責好看就行了。」
宴辭看著手腕上的珍珠手鍊。
再看著男人那張冷峻臉龐上深情款款的模樣。
他徹底被這種無底線、無邏輯的偏愛打敗了。
「嗯。」
宴辭眼眶微紅,嘴角卻瘋狂上揚。
他順勢往前一撲,直接跌進了霍燼溫暖寬闊的懷抱里。
雙手緊緊摟住男人的脖頸,把臉埋在帶著硝煙味的頸窩裡,像只饜足的小貓。
「長官最好了。」
宴辭的聲音軟糯甜膩。
「這手鍊,我一輩子都不摘下來。」
沙灘上,粉紅色的泡泡幾乎要將這片S級禁區淹沒。
然而。
就在兩人在這片海灘上你儂我儂、歲月靜好的時候。
遠在萬里之外。
A市地下暗網的「異常生物交流論壇」里。
一個剛剛發布不到十分鐘的帖子。
就像是一顆投進了深水炸彈。
瞬間引爆了整個污染區詭異界的流量,引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