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金屬門在霍燼身後無聲地合上。
阻斷了走廊里屬於異管局總部的喧囂。
霍燼深邃的黑眸里,褪去了所有的冷厲與防備。
只剩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緊張與擔憂。
他半跪在宴辭面前,粗糙的大手緊緊包裹住青年微涼的指尖,就像是握著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救贖。
「他的病……到底還能不能治好?」
霍燼再次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字句。
他死死地盯著沈南星,那眼神,像是在等待一個宣判生死的法官。
沈南星站在辦公桌後。
他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不動聲色地掃過宴辭那張乖巧無害、甚至還透著幾分虛弱蒼白的小臉。
再看看霍燼這副為了心上人,連命都可以不要的卑微模樣。
這位異管局首席醫療官,在心底默默地為這位第一執行官點了一根蠟。
霍長官,你被騙得好慘啊。
你懷裡這位,別說絕症了,他一巴掌能把整個異管局拍成灰啊!
但吐槽歸吐槽,沈南星作為一個惜命的聰明人,職業素養也是頂級的。
在生死存亡的考驗面前。
他的演技,瞬間飆升到了可以和宴辭同台飆戲的境界。
「霍長官,情況……很不樂觀。」
沈南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換上了一副沉痛、專業且束手無策的凝重神色。
他甚至還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轉身將那堆已經被碎成雪花的廢紙,連同紙簍一起踢到了桌子底下。
仿佛那是什麼不忍直視的絕望宣判書。
霍燼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握著宴辭的手猛地一顫,骨節泛白。
「你說什麼?」
霍燼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具壓迫感的戾氣,逼近辦公桌。
「我不是把『幽冥還魂草』給你了嗎!」
「你不是說那是能根治他靈魂透支的神藥嗎!」
「為什麼會不樂觀?!」
男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瀕臨崩潰的咆哮,眼底的紅血絲瘋狂蔓延。
「長官……」
宴辭坐在椅子上,伸手輕輕扯了扯霍燼的衣角。
他低下頭,眼尾泛紅,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透著認命般的淒楚。
「沒關係的,治不好就算了。」
「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能遇到長官,我已經很知足了……」
「閉嘴!」
霍燼猛地轉過頭,眼眶紅得嚇人。
他一把將宴辭按進懷裡,力道大得仿佛要將人揉進骨血。
「不許胡說!我一定會治好你,哪怕是去搶劫教皇,我也要救你!」
沈南星看著這狗血又感人的一幕。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他在心裡瘋狂翻白眼,面上卻更加悲天憫人。
「霍長官,您先冷靜一下,聽我把話說完。」
沈南星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嚴肅得像是在宣讀學術論文。
「宴先生的症狀,並非普通的疾病。」
「而是罕見的、百萬中無一的『先天性靈魂絕症晚期』!」
他故意加重了「絕症晚期」四個字的讀音。
餘光瞥見宴辭靠在霍燼懷裡,那雙桃花眼滿意地彎了彎。
沈南星擦了把額頭的冷汗,繼續信口胡謅。
「『幽冥還魂草』確實是神藥,但它藥性太猛。」
「宴先生的身體底子太差了,就像是一個布滿裂痕的瓷瓶。」
「神藥只能用來吊著命,修補那些裂痕,但無法做到立刻起死回生。」
沈南星越編越順溜,甚至開始代入自己的主治醫生身份。
他拿出一支鋼筆,在一張空白的病歷單上「唰唰」地寫著。
「從今天起,宴先生必須進入最高級別的靜養狀態。」
沈南星抬起筆尖,指著霍燼,語氣不容置疑。
「第一,絕對不能受一點刺激!任何驚嚇都可能導致他靈魂崩潰!」
「第二,不能提重物!連一個蘋果的重量,都可能壓垮他脆弱的經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沈南星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在宴辭那張楚楚可憐的臉上停留了一秒。
然後鄭重其事地宣布。
「絕對不能惹他生氣!必須順著他,滿足他的一切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
「否則,隨時有生命危險!」
「我作為異管局首席醫療官,對此確診結果負全部責任!」
這番話。
簡直就像是一道聖旨。
將宴辭在霍燼心裡的地位,從「需要保護的愛人」,直接拔高到了「隨時會碎的祖宗」的級別。
霍燼聽完。
心臟像是被人放在火上反覆炙烤,疼得他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的辭辭,竟然病得這麼重。
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而自己,之前竟然還讓他一個人去買菜!還讓他拿那個粗糙的防身棍!
他簡直不配做一個男人!
霍燼紅著眼眶,轉過身。
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在了宴辭的面前。
他雙手捧起青年那隻白皙冰涼的手,將臉深深地埋進那柔軟的掌心裡。
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了宴辭的手背上。
「辭辭,對不起……」
男人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哽咽和自責。
「我發誓,以後我一定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著。」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弄來。」
「絕不惹你生氣,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宴辭靠在椅背上。
感受著手背上那滴滾燙的淚水。
他的指尖微微一顫。
這傻長工,竟然又哭了。
宴辭垂下長長的眼睫,遮住了眼底那一抹複雜的情緒。
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霍燼有些扎手的短髮。
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大型犬。
「長官別哭。」
宴辭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真實溫柔。
「有你在,我不怕的。」
他抬起頭。
越過霍燼寬闊的肩膀。
衝著辦公桌後的沈南星,隱秘地。
投去了一個「算你識相、幹得漂亮」的讚賞眼神。
沈南星推了推眼鏡,默默地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這年頭,當個醫生太難了。
不僅要醫治身體的病,還要配合這兩位祖宗演苦情劇,隨時面臨被滅口的風險。
他太難了。
就在診室里粉紅泡泡瀰漫、苦情氣氛拉滿的時候。
「砰——!」
診室厚重的金屬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楚天闊像一頭狂奔的黑熊一樣沖了進來,手裡還抓著一份還在滴水的緊急文件。
「老大!不好了!」
楚天闊跑得氣喘吁吁,大嗓門震得診室里的儀器都在嗡嗡作響。
霍燼猛地抬起頭。
眼底的柔情瞬間化作了冰冷的殺意。
他一把將宴辭護在身後,死死盯著這個冒失闖入的手下。
「你不知道他不能受驚嚇嗎?!滾出去敲門!」
楚天闊被吼得一愣,委屈巴巴地退到門口。
但他手裡的文件實在太燙手了,只能硬著頭皮匯報。
「老大,真出大事了!」
楚天闊咽了口唾沫,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總局剛發來的緊急任務指令。」
「咱們A市郊區的那座廢棄的『歡樂谷』遊樂園。」
楚天闊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里透著一絲壓抑的恐慌。
「昨晚爆發了大規模群體性失蹤事件!」
「負責巡邏的三個小隊,整整六十名精英異能者。」
「進去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連生命體徵探測儀的信號,都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