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嘩啦。」
沉重的金屬工具盒在濃霧中搖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宴辭提著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皮盒子,一步步走進了遊樂園中心廣場。
迷霧在他腳邊翻滾,卻仿佛畏懼著什麼,自動向兩側退開。
廣場中央,地獄黑炎和黑色的死氣利刃瘋狂交織。
霍燼高大的身軀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絞肉機,一次又一次地將鬼老闆劈成兩半。
但那陣詭異的八音盒音樂總會準時響起。
伴隨著木馬上那些人眼球的轉動,鬼老闆又會毫髮無損地復原,繼續站在木馬頂端發出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放棄吧!人類!」
鬼老闆揮舞著染血的指揮棒,慘白的臉上小丑妝容扭曲到了極點。
「我的旋轉木馬是永恆的法則!你這輩子都別想殺掉我!」
霍燼胸膛劇烈起伏,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黑炎確實無法燒穿這件核心詭物的防禦結界。
這樣耗下去,他的異能遲早會枯竭。
但一想到辭辭還在外面等著他,他眼底的暴戾就燃燒得更加瘋狂。
就在霍燼準備燃燒本源強行破局的時候。
「叮噹。」
一聲清脆的、專業的金屬敲擊聲。
毫無預兆地,從那台巨大的旋轉木馬底座後方傳來。
在這喊殺震天的戰場上,這聲「叮噹」顯得格外突兀,甚至透著幾分滑稽。
鬼老闆狂笑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轉過那顆塗著白粉的腦袋,循聲看去。
霍燼也停下了攻擊,眉頭緊鎖地看向木馬的後方。
這一看。
男人的心臟差點驟停。
在旋轉木馬那龐大的底座陰影里。
那個本該乖乖待在裝甲車裡、連大聲說話都會咳嗽的青年。
此刻。
正半蹲在地上。
那件昂貴的米白色羊絨風衣下擺,隨意地拖在滿是泥污的地上。
宴辭白皙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把比他小臂還要長的大號重型管鉗。
他甚至還不知從哪摸出了一副沾滿油污的勞保手套戴在手上。
那張被嬌嬌畫得病懨懨的小臉上,沒有一絲恐懼。
只有一種老鉗工遇到好活兒時的專注。
「喀啦。」
宴辭用管鉗死死卡住木馬底座的一根主承重螺栓。
手臂看似輕飄飄地一壓。
「嘎崩!」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那根號稱免疫一切能量攻擊、堅不可摧的詭物螺栓。
竟然被他硬生生地、用純物理的方式。
給卸了下來!
「噹啷。」
那根足有成人胳膊粗的螺栓被隨手扔在一旁。
宴辭滿意地點了點頭,提著管鉗,挪到了下一個承重節點。
動作嫻熟、精準,且殘暴。
像極了一個拆遷隊的老大爺。
空氣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凝固。
連那台不知疲倦的八音盒,都卡殼了一下,發出變調的「刺啦」聲。
「辭辭!你在幹什麼!快離開那裡!」
霍燼瘋了一樣地大吼出聲,急得眼眶通紅。
他直接化作一道黑影,不管不顧地沖向木馬底座。
那可是A級巔峰詭異的核心領域!只要那怪物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把辭辭碾成肉泥!
但比他更震驚、更恐慌的,是站在木馬頂端的鬼老闆。
鬼老闆低頭看著那個拿著扳手到處敲敲打打的青年。
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他媽是從哪冒出來的瘋子?!
免疫能量攻擊,免疫物理傷害,那是對異能者說的!
誰特麼來打架,還自帶一套專業的拆遷工具啊!!!
這簡直就是流氓!不講武德!
「住手!你在幹什麼!!!」
鬼老闆尖叫著,揮舞著指揮棒,幾道黑色的死氣利刃直直地朝著宴辭的後背劈了過去。
「鏘!」
霍燼的唐刀及時趕到,將那些利刃盡數擋下。
男人用高大的身軀死死護住還在埋頭苦幹的宴辭。
「辭辭,別玩了,跟我回去。」
霍燼的嗓音啞得厲害,伸手想去搶宴辭手裡的管鉗。
「等一下,長官,馬上就好。」
宴辭頭都沒抬,躲開了霍燼的手。
他用管鉗卡住最後一根核心軸承的螺母,腳踩著底座的邊緣,借力往後一扳。
「嘎吱——」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整個旋轉木馬的底盤,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開始劇烈地傾斜。
宴辭這才直起腰。
他摘下沾滿油污的勞保手套,扔進工具盒裡。
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仰起頭,看著頭頂上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的鬼老闆。
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滿是資本家精打細算的嫌棄。
「這木頭的材質看起來挺耐燒的,還帶著點陰沉木的屬性。」
宴辭的聲音軟軟的,語氣卻理直氣壯。
「我們公寓後院剛好缺個燒烤架,我看你這破輪子拆了劈成柴,正好能用。」
「反正你也是靠這東西復活,把木馬拆了做成燒烤架。」
他眨了眨無辜的眼睛。
「你不就死了嗎?」
話音剛落。
宴辭抬起那隻穿著黑色皮鞋的腳。
對準那根已經被卸掉了所有承重螺栓、搖搖欲墜的木馬中軸。
毫不留情地、看似輕飄飄地。
踹了下去。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根連接著整個詭物核心力量的中軸。
在宴辭這一腳之下,徹底斷裂!
龐大的雙層旋轉木馬。
就像是一座被抽乾了地基的危樓。
轟然倒塌!
「嘩啦啦——」
木頭碎裂、鋼鐵扭曲。
那些鑲嵌在木馬上的人類眼球,像下雨一樣「劈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化作一灘灘惡臭的黑水。
八音盒發出最後一聲悽厲的走音,徹底炸成了一堆廢鐵。
「不——!!!」
鬼老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隨著核心詭物的破碎。
他周身那股源源不斷、讓他無限復活的死氣領域,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潰散得乾乾淨淨。
他從倒塌的木馬廢墟里摔了出來。
重重地砸在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沒有了無限復活的底牌。
他現在就是一隻砧板上的死魚。
而那頭冒著黑火的殺神,正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恐懼。
極致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鬼老闆。
他看著霍燼一步步逼近,唐刀上的黑炎已經舔舐到了他的燕尾服邊緣。
高溫烤得他靈魂都在慘叫。
他不想死!他好不容易才在這破遊樂園裡稱王稱霸,他不想被燒成灰!
走投無路之下。
鬼老闆那顆被死氣腐蝕的大腦里,突然閃過一個荒謬、卻又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念頭。
他猛地從破爛的燕尾服內袋裡。
掏出了一個屏幕碎成蜘蛛網、不知道從哪個倒霉遊客身上扒下來的老式智慧型手機。
在霍燼舉起唐刀、準備將他一刀兩斷的瞬間。
鬼老闆用那雙沾滿泥污、哆哆嗦嗦的手。
瘋狂地在手機屏幕上按下了三個數字。
「1——1——0!」
他點下撥通鍵。
甚至還熟練地,按下了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