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軟綿綿的「手都擰酸了」,在瀰漫著焦糊味的廢墟中,像是一根輕飄飄的羽毛。
卻以千鈞之勢,直直地砸在了霍燼的心尖上。
男人那雙剛才還翻滾著暴戾殺意的黑眸,在觸及到那截白皙手腕的瞬間。
所有的怒火和防備,就像是被一陣春風化雨般,瞬間消弭得無影無蹤。
「噹啷。」
那把燃燒著地獄黑炎的唐刀,被霍燼毫不猶豫地丟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甚至都沒管刀刃是否會磕碰卷刃。
他兩步跨過那些破碎的木馬殘骸,走到宴辭面前。
單膝半跪在滿是泥垢和木屑的地上。
那雙常年握刀、布滿粗糙老繭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朝聖般的虔誠。
捧起了青年那隻「微微泛紅」的手腕。
「辭辭……」
霍燼的聲音啞得厲害,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他低著頭,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片冷白的肌膚。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宴辭的手背上,帶來一陣細密的戰慄感。
在霍燼那堅不可摧的「十級病弱濾鏡」里。
眼前的畫面已經自動完成了一套邏輯完美的悲情閉環。
他的辭辭,一個連風吹都要咳血的柔弱平民。
為了不讓他在這場無窮無盡的消耗戰中陷入危險。
竟然強忍著身體的虛弱,提著那麼重的扳手,去拆除那個被惡墮詛咒的金屬鐵架!
那可是A級巔峰詭異的核心詭物!
辭辭這雙只適合彈鋼琴、寫寫字的手,怎麼能幹這種粗重危險的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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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是我沒用,讓你受累了。」
霍燼的語氣里透著濃濃的自責和心疼,他低下頭,薄唇在青年泛紅的指骨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然後。
他猛地站起身。
一把將宴辭拉到自己寬闊的後背陰影里,嚴嚴實實地護住。
深邃的眼眸掃過地上那個那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旋轉木馬。
男人沒有一絲責怪青年搞破壞的意思。
反而轉過身,從隨身攜帶的重裝戰術背包里。
在宴辭略顯錯愕的目光中。
「咔噠」一聲。
掏出了一把散發著幽藍色冷光、造型狂野、體積比宴辭手裡的管鉗大上三倍的軍用等離子切割鋸。
這玩意兒,平時是用來強行切開S級深淵巨獸外骨骼裝甲的重型單兵武器。
霍燼單手提著那把切割鋸。
轉過頭,看著躲在自己身後的青年。
那張冷硬的臉龐上,竟然扯出了一抹堪稱溫柔的淺笑。
「辭辭,這種粗活,以後別自己動手。」
霍燼將那把切割鋸遞到宴辭面前,聲音低沉寵溺,仿佛只是在遞一把切蛋糕的塑料刀。
「你想要這些木頭做燒烤架是不是?」
「這把鋸子好用,不用費力氣。」
「你在一邊指揮,我來切。你要切成什麼形狀的?長條的還是方塊的?我都聽你的。」
被護在身後的宴辭:「……」
他看著遞到面前的那把殺氣騰騰的等離子切割鋸。
再看看霍燼那副「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給你鋸下來」的二十四孝好老公模樣。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這傻長工。
還真是把雙標和溺愛演繹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長官真好。」
宴辭眼尾一彎,桃花眼裡泛起一抹愉悅的笑意。
他毫不客氣地伸手,在那把切割鋸的金屬外殼上摸了摸。
「那就切成方塊的吧,方便白骨阿姨生火。」
「好。」
霍燼沒有二話。
他轉過身,提著那把切割鋸,大步走向那堆已經被拆散架的木馬廢墟。
「嗡——滋啦!!!」
等離子切割鋸爆發出刺目的藍色光刃,帶著撕裂一切的高溫。
毫不留情地切進了那些散發著死氣的詭異木頭裡。
木屑橫飛,火星四濺。
「不!不要啊!!!」
角落裡,剛剛從黑炎的死亡威脅中緩過一口氣的鬼老闆。
看到這一幕。
發出了一聲比死了全家還要悽厲慘絕的哀嚎。
他癱在地上,絕望地看著那對狗男男。
一個負責指揮,一個負責揮舞電鋸。
就在他的地盤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囂張、明目張胆地,將他賴以生存、視若性命的核心詭物。
像切豬肉一樣,一塊一塊地切成了整整齊齊的燒烤專用方塊木柴!
這特麼還是人嗎?!
他堂堂一個A級巔峰詭異,不要面子的嗎?!
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們這是在把他的尊嚴按在地上反覆摩擦、還要拿去當炭燒啊!
極度的屈辱、憤怒,加上核心詭物被徹底毀去的反噬。
鬼老闆那張塗著劣質油彩的小丑臉。
瞬間漲成了令人作嘔的紫黑色。
「噗——!」
一大口腥臭的黑血從他嘴裡噴涌而出,濺了滿地。
鬼老闆兩眼一翻,雙腿猛地一蹬。
直接被這荒謬絕倫的操作氣得當場暈死過去。
連最後一絲怨氣都散得乾乾淨淨,變成了一具毫無反抗能力的爛肉。
「解決了。」
霍燼關掉切割鋸,隨手將切好的方塊木柴收進儲物裝備里。
他看都沒看地上那個暈死過去的鬼老闆一眼。
大步走回宴辭身邊。
「累不累?我背你出去。」
霍燼彎下腰,也不管自己一身的灰塵和機油味。
直接將青年背在了自己寬闊結實的脊背上。
宴辭趴在男人的背上,雙手自然地環住他的脖頸。
下巴擱在霍燼的肩窩裡,滿意地眯起了眼睛。
這趟出來,不僅拆了個高級燒烤架,還省了走路的力氣。
這長期飯票,真是越來越順手了。
遊樂園副本,以一種魔幻且沙雕的方式。
被這對雙標情侶輕鬆解決。
外圍。
楚天闊帶著第一小隊的隊員們衝進中心廣場。
準備進行艱難的收尾工作。
結果。
他們只看到一地被切得整整齊齊的木柴廢料。
還有那個口吐黑血、已經暈死過去的鬼老闆。
以及,他們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老大,正背著「柔弱」的嫂子,慢悠悠地往外走。
「這……這就完事了?」
楚天闊端著重機槍,呆滯地撓了撓後腦勺。
「我子彈都上膛了,你給我看這個?」
蘇紅袖利落地給鬼老闆套上特製的收容枷鎖。
她翻了個白眼,拍了拍楚天闊的肩膀。
「習慣就好,有嫂子在,以後咱們出任務,估計帶幾個麻袋裝戰利品就行了。」
……
半小時後。
黑色的重型裝甲車隊,駛出了廢棄遊樂園那片濃重的迷霧。
車輪碾過郊區坑窪不平的柏油公路,朝著A市市區的方向疾馳。
車廂內。
霍燼拿著濕毛巾,正細心地替宴辭擦拭著手指上沾染的一點點灰塵。
氣氛溫馨得甚至有些犯困。
然而。
平靜的日子,在這個末世里,總是短暫的。
距離車隊十公里外。
一處被稱為「斷魂谷」的偏僻峽谷必經之路上。
夜色深沉如墨。
峽谷兩側陡峭的懸崖上,站滿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沒有一絲現代熱武器的金屬反光。
這些黑影全都穿著古老的夜行衣,手裡握著閃爍著幽藍冷光的淬毒冷兵器。
他們連呼吸都壓抑到了極點,像是一群隱匿在黑暗中的死神。
一百名。
整整一百名從小被秘密培養、用秘藥泡大的古武死士!
在峽谷正中央。
一個穿著昂貴唐裝、眼神陰鷙的中年男人。
正負手而立。
A市最大的古武世家掌門人,陸天明。
在他的身邊。
站著幾個披著黑色斗篷、胸口印著骷髏頭徽章的深淵教團殘餘高層。
「陸家主。」
一個教團高層沙啞著嗓子開口,遞過去一個散發著濃郁邪氣和黑色霧氣的木盒。
「這是大司祭生前留下的深淵聖物。」
「它能在這個峽谷里布下『絕靈封天陣』。」
「哪怕是霍燼那條瘋狗,在陣法內,他的地獄黑炎也會被強行壓制十分鐘。」
陸天明接過木盒,眼底閃爍著對權力的極度狂熱。
他早就對異管局那高高在上的權力眼紅已久。
盛世財團的倒台,讓他看到了機會。
只要今晚在這裡抹殺了霍燼,異管局群龍無首,A市的地下規則,就將由他陸家說了算!
「十分鐘,足夠了。」
陸天明冷笑一聲,拔出腰間的長劍。
「我陸家百名古武死士,殺一個沒有異能的廢物和他的累贅。」
「綽綽有餘。」
他猛地捏碎了那個木盒。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邪氣,像一個巨大的半球形倒扣的碗。
無聲無息地,將整個斷魂谷徹底封鎖。
「轟隆隆——」
遠處。
裝甲車隊的引擎轟鳴聲,正穿透夜風,越來越近。
一場針對聯邦第一執行官的。
必殺之局。
在黑夜中,緩緩張開了它淬滿毒液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