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警衛嚇得連連後退,手裡的槍都差點端不穩。
霍燼捂著左肩不斷滲血的傷口,呼吸急促得像一個破敗的風箱。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眸,像一頭護崽的凶獸,死死盯著雷傲。
「雷局長。」
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撕裂,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抗拒的戾氣。
「他是我的人,你帶走他試試看。」
雷傲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握著擴音器的手背青筋暴起。
這霍燼,簡直是把這個病秧子當成了眼珠子!
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平民,竟然敢當眾襲擊總局的機甲警衛!
「霍執行官,你冷靜點!」
雷傲壓著怒火,沉聲解釋。
「現場情況太過詭異,陸家百名精銳離奇失蹤。」
「宴顧問作為唯一清醒的目擊者,我帶他回去做個筆錄,也是為了調查真相!」
「真相?」
霍燼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他強撐著劇痛的身體,一把將旁邊的宴辭拽進自己懷裡。
寬闊的胸膛死死擋在青年身前,將雷傲探究的視線徹底隔絕。
「長官……」
宴辭配合地發出一聲軟糯的輕呼。
那雙因為「受驚」而泛紅的桃花眼,瞬間蓄滿了淚水。
他像一隻終於找到避風港的小兔子,毫不猶豫地撲進了霍燼滿是血腥味的懷裡。
「長官,你終於醒了……」
宴辭雙手揪著霍燼殘破的戰術背心,指節泛著青白。
溫熱的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霍燼的鎖骨上,燙得男人心尖發顫。
「打雷……好可怕啊……」
宴辭把臉埋在男人頸窩裡,吸著鼻子,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
「剛才好大好大的黑色的雷,『轟』的一下劈下來。」
「那些要殺你的壞人,全都被雷劈成了灰……」
他一邊哭,一邊自然地,將剛才編排給雷傲聽的那套「天打雷劈」劇本。
在霍燼的耳邊,聲淚俱下地又複述了一遍。
甚至還加上了諸多「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你流了好多血我好怕」之類的情緒渲染。
雷傲在旁邊聽得太陽穴直跳。
這荒謬的謊言,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去!
他倒要看看,霍燼這回還能怎麼瞎了眼地護著他!
然而。
霍燼聽著懷裡青年那帶著哭腔的描述。
不僅沒有絲毫懷疑。
反而,那一顆懸在半空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實處。
他的十級病弱濾鏡,在這一刻,再次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完成了邏輯自洽!
天打雷劈?黑色的雷?
這世上哪有什麼黑色的雷。
那分明是辭辭為了救他,強行動用了某種透支生命的禁忌法器!
辭辭那麼單純,肯定不知道那是什麼力量,只以為是天上打雷劈死了壞人。
而那些死士化成灰燼,正是因為承受不住禁忌法器的反噬!
一想到辭辭為了他,不惜折損壽命。
現在還被這可怕的畫面嚇得躲在他懷裡哭。
霍燼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緊,疼得他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的辭辭,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雷傲這個老匹夫竟然還要帶他回去審問!
「聽見沒有!」
霍燼猛地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雷傲。
「這是天災!是那些畜生作惡多端,遭了天譴!」
男人咬牙切齒,聲音里透著令人膽寒的威壓。
「我的辭辭被嚇成這樣,你還要帶他去那冷冰冰的審訊室?!」
雷傲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天譴?
你他媽一個唯物主義的異能執行官,跟我講天譴?!
這濾鏡是焊死在視網膜上了嗎!
但看著霍燼那副隨時準備拔刀拼命的架勢。
雷傲知道,今天想帶走宴辭,是不可能了。
「陸家膽敢勾結深淵教團,在半路設伏暗殺異管局第一執行官。」
霍燼沒有給雷傲思考的時間。
他捂著流血的左肩,語氣森冷,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雷傲,證據確鑿。」
「立刻向全聯邦下發最高級別通緝令!」
「讓第三、第四大隊,去把陸家的老巢給我抄了!」
「我要他們,雞犬不留!」
霍燼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虛弱,但那股鐵血殺伐的氣勢,卻壓得在場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說罷。
男人像是耗盡了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
他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懷裡還在「抽噎」的宴辭。
「別怕,沒事了……」
低啞的聲音剛落。
霍燼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
因為失血過多和之前強行壓制深淵血脈的反噬,他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砰」的一聲,倒在了擔架上。
「長官!」
宴辭驚呼一聲,趕緊扶住男人的肩膀。
那雙桃花眼裡的眼淚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快!立刻送回總局特護醫療中心!」
雷傲也不敢再糾纏,連忙指揮醫療隊將霍燼抬上最高級別的救護車。
連帶著宴辭,也被一起塞進了車廂里。
救護車的警笛聲撕裂了夜空,朝著內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寬敞的救護車廂內。
幾名軍醫正在緊張地給霍燼處理傷口、輸液。
各種儀器的滴滴聲響個不停。
宴辭坐在角落的陪護椅上。
他低著頭,安靜地看著躺在擔架上、臉色蒼白如紙的男人。
那張原本冷硬俊朗的臉龐,此刻因為劇痛而緊緊皺著眉頭。
左肩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劍傷,雖然已經止住了血,但依然觸目驚心。
宴辭那雙向來慵懶的桃花眼,漸漸蒙上了一層冰冷的寒霜。
眼底的溫度,一點一點地被抽乾。
化作了深不見底的幽冥深淵。
陸家。
A市第一古武世家。
原本,他只是想殺那百名死士,給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一個教訓。
但現在。
看著霍燼身上那些因為保護他而留下的傷口。
宴辭那顆沉寂了百年的、屬於神明的心臟,竟然生出了一絲罕見的……
暴虐。
他宴辭養的狗。
他自己平時連一句重話都懶得說,除了使喚他做飯買衣服,連一根頭髮絲都沒碰過。
這群凡人。
竟然敢用那些淬毒的破銅爛鐵,在男人的身上劃出這麼多道口子。
真當他這陰司之主,是個擺設嗎。
宴辭微微垂下眼帘。
修長白皙的手指,在膝蓋上漫不經心地敲擊了兩下。
「篤,篤。」
一絲微弱、肉眼無法捕捉的暗金色神識。
順著他的指尖,無聲無息地穿透了救護車的車廂。
像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直奔黃泉公寓的方向。
「紅衣,屠夫。」
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意念,在黃泉公寓所有大妖惡鬼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正在公寓大堂里打掃衛生的眾鬼,渾身猛地一哆嗦。
齊刷刷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老闆有令。」
宴辭的聲音,仿佛來自九幽地獄,透著絕對的死亡判決。
「去一趟陸家祖宅。」
「今晚,A市第一古武世家。」
「一個活口,都不要留。」
「雞犬不留。」
這四個字,帶著凜冽的殺機,在黃泉公寓上空迴蕩。
紅衣女鬼興奮地舔了舔鮮紅的嘴唇,屠夫提起殺豬刀,發出一聲嗜血的狂笑。
與此同時。
遠在A市另一端的西郊。
一座占地數千畝、古色古香的龐大莊園深處。
陸家祖宅。
這裡常年被一股神秘的古武陣法籠罩,是A市諸多勢力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禁地。
但在今夜。
一股恐怖、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古老氣息。
毫無預兆地,從陸家祖宅最深處的那座禁地塔樓中。
轟然爆發!
「轟隆——!」
一道血紅色的氣柱沖天而起,直接撕裂了夜空的雲層。
恐怖的威壓如海嘯般席捲了整個陸家莊園。
甚至連外圍那些守夜的陸家子弟,都被這股威壓震得口吐鮮血,跪伏在地。
在這股血色氣柱的中心。
一個蒼老、沙啞、卻透著無盡怨毒和狂暴的聲音。
猶如驚雷般,在A市的夜空中炸響。
「是誰!」
「是誰殺了我陸家百名精銳!」
「老夫今日出關,定要將那小畜生碎屍萬段,抽筋剝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