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粗壯、布滿老樹皮紋理的樹枝,在半空中隨意地揮了揮。
陸淵死死盯著那根從門縫裡擠出來的樹枝。
眼底的猩紅殺意,在短暫的錯愕後,瞬間化作了更深的狂妄與不屑。
「裝神弄鬼!」
他冷嗤一聲,握緊了手裡那把散發著深淵怨氣的嗜血魔劍。
「區區一頭沾了點陰氣的樹妖,也敢擋老夫的路!」
陸淵乾癟的胸膛高高鼓起,周身的古武威壓節節攀升。
他閉關十年,早已突破了人類古武者的極限。
再加上手裡這把飲過無數生魂鮮血的魔劍。
別說是一棵樹,就算是異管局的機甲大隊,他也能一劍劈開!
「給我死!」
陸淵怒吼一聲,雙腳在地面上猛地一蹬。
「轟」的一聲,他腳下的柏油路面瞬間炸裂出一個深坑。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長虹。
帶著排山倒海的恐怖劍氣,直直地朝著那根樹枝,以及它背後的黃泉公寓,狠狠地劈了下去!
這一劍,帶著陸淵所有的憤怒和誓要屠盡公寓的決心。
血光遮天蔽日。
然而。
就在那道足以撕裂空間的血色劍氣,距離那根樹枝只剩下不到半米的瞬間。
黃泉公寓那安靜得仿佛沒有活物的中庭後院裡。
「沙沙沙——」
一陣密集、令人頭皮發麻的樹葉摩擦聲。
毫無預兆地,在深夜中轟然炸響。
那棵白天看起來乾枯死寂、只剩下幾根光禿禿枝丫的老槐樹。
那張隱藏在樹幹上的蒼老巨臉,猛地睜開了幽綠色的眼睛!
它前幾天才剛剛吸收了深淵教團三個SS級暗影刺客的磅礴能量。
現在的實力,早已經突破了S級的桎梏,穩穩地踏入了接近SSS級天災的恐怖境界。
它正睡得香呢。
結果大半夜的,跑到家門口來大呼小叫,還要拿劍劈它?
老槐樹怒了。
龐大的樹冠在夜風中劇烈地搖晃起來。
「轟隆隆——!」
整個街道的地面,開始像波浪一樣劇烈起伏。
無數條粗壯如百年老藤、表面閃爍著金屬般冰冷光澤的黑色樹根。
像一條條破土而出的鋼鐵狂龍。
瞬間掀翻了方圓百米的柏油路面!
那些帶著血光的凌厲劍氣,在觸碰到這些鋼鐵樹根的瞬間。
就像是用塑料刀去砍裝甲車。
「叮叮噹噹」發出一陣脆響,連一道白痕都沒能留下,直接潰散得乾乾淨淨。
陸淵引以為傲的攻擊,被這毫不講理的物理防禦,輕而易舉地化解。
他沖在半空中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那雙猩紅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了一絲真切的、屬於人類對未知的恐懼。
這……這他媽是什麼怪物!
就算是十年前那場席捲A市的獸潮里,最頂級的變異植物,也沒有這麼恐怖的硬度!
還沒等陸淵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呼——!」
那根最先從門縫裡伸出來的粗壯樹枝。
以一種違背植物生長規律的、堪比高超音速飛彈的速度和柔韌性。
在半空中,猛地向後彎曲到了一個誇張的弧度。
蓄力。
然後。
像是一個揮舞著棒球棍的職業擊球手。
對著半空中那個僵硬的「血色棒球」。
狠狠地。
抽了過去!
「啪——!!!」
一聲清脆、響亮到讓人耳膜生疼的耳光聲。
在死寂的街道上空,轟然炸裂。
陸淵甚至連舉起嗜血魔劍格擋的反應時間都沒有。
他只覺得眼前一黑。
一股排山倒海、足以碾碎一座小山的恐怖巨力。
結結實實地。
抽在了他那張滿是皺紋和狂妄的老臉上。
「咔嚓咔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碎裂聲,密集地響起。
陸淵的鼻樑骨、顴骨、下頜骨,在那一瞬間,被抽得粉碎。
他引以為傲的護體罡氣,在這根樹枝面前,就像是一層一戳就破的窗戶紙。
這位囂張了還不到三秒鐘的陸家老祖。
連一句完整的慘叫都沒能發出來。
整個人就像是一顆被打飛的炮彈。
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慘烈的血色拋物線。
「嗖」的一聲。
倒飛出去了足足三十多米遠。
「轟!」
重重地砸在街道盡頭的一堵承重牆上。
牆壁瞬間布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紋。
陸淵像一條被抽斷了脊梁骨的死狗。
軟綿綿地順著牆壁滑落,癱倒在滿是碎石和泥水的地上。
「噗——」
一大口混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從他嘴裡噴涌而出。
鮮血里。
還夾雜著十幾顆被抽碎的、白森森的牙齒。
在昏暗的路燈下,顯得格外悽慘。
他手裡的那把嗜血魔劍,早就脫手飛出。
斜插在不遠處的泥土裡,劍身上的血光黯淡到了極點,仿佛也感受到了這股不可抗衡的恐懼。
陸淵癱在地上,渾身抽搐。
他那張被抽得完全變形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極致的驚恐和絕望。
他終於意識到。
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這棟破舊的公寓。
那個叫宴辭的宿管。
根本不是什麼依靠異管局庇護的普通人。
這棟樓里的任何一樣東西,哪怕只是一棵樹。
都擁有著輕易捏死他的恐怖實力!
他陸家,到底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沙沙沙——」
那根抽完人的樹枝,在半空中隨意地甩了甩。
像是在嫌棄沾上了什麼髒東西。
然後,慢吞吞地縮回了後院的門縫裡。
地上的樹根也哧溜幾下鑽回了地底,地面再次恢復了平靜。
公寓那扇殘破的鐵皮大門。
「吱呀」一聲。
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
一道穿著暗紅色旗袍的高挑身影,踩著高跟鞋,從大堂的陰影里飄了出來。
柳如是手裡提著一根粗長的、還在往下滴著不明液體的麻繩。
她那張慘白絕美的臉上,掛著一抹溫婉、卻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哎喲,這大半夜的,是誰在外面吵吵鬧鬧的。」
柳如是飄到陸淵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進氣多、出氣少的老頭。
眼底的血紅光芒,閃爍著一種看到優質肥料的興奮。
她蹲下身,伸出那雙沒有溫度的青白雙手。
手裡那根麻繩,熟練地在陸淵的脖子上繞了一圈。
打了個死結。
「剛好。」
柳如是的聲音嬌柔婉轉,帶著一絲絲陰冷的氣息。
在陸淵的耳邊輕輕響起。
「我們後院的槐爺爺,最近正愁沒有高階古武者的精血來鬆土呢。」
「老爺子,既然你這麼熱情地送上門來。」
「那就借你這身精血,給我們公寓做點綠化貢獻吧。」
陸淵聽到這句話。
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絕望求救聲。
他想掙扎,想反抗。
但全身的骨頭都已經碎了,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那個穿著紅旗袍的女鬼,像拖著一隻待宰的死狗一樣。
拽著他脖子上的麻繩。
「刺啦——刺啦——」
陸淵的身體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摩擦,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在無盡的恐懼和絕望中。
這位曾試圖稱霸A市的陸家老祖。
被一步一步地,拖進了那扇像深淵巨口般敞開的。
黃泉公寓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