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異管局總部最高絕密會議室的電子門，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解鎖音。
雷傲端著那個萬年不變的保溫杯。
但此刻，杯子裡泡著頂級枸杞的熱水，甚至因為他手部的劇烈顫抖，灑出了幾滴在光潔的桌面上。
會議室正中央。
全息投影屏幕上，那張被衛星抓拍、放大、經過無數次技術降噪處理後的照片。
依然模糊不清。
但那個頭戴十二旒平天冠、身披暗金玄袍的修長背影。
以及那股透過屏幕都能讓人感到靈魂戰慄的無上威嚴。
卻像是一把重錘，死死地釘在在場所有人的視網膜上。
「這……這不可能……」
科研部的首席院士孫老，一個頭髮花白、平日裡只相信科學數據的古板老頭。
此刻。
正趴在全息投影前，鼻子幾乎要貼上屏幕。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布滿了極度的狂熱與不可思議的驚駭。
他枯瘦的手指在空氣中胡亂地抓撓著，像是在確認這不是一場幻覺。
「孫老，這到底是什麼級別的惡墮？」
雷傲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聲音乾澀地問道。
「昨晚A市地下勢力的清洗，是不是這個怪物乾的？它和黃泉公寓有什麼聯繫？」
「惡墮？」
孫老猛地轉過頭，像看白痴一樣瞪了這位總局長一眼。
「雷傲！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老頭子激動得連拐杖都扔了，口水星子噴了雷傲一臉。
「這哪裡是那些只知道吃人的深淵垃圾！」
孫老跌跌撞撞地跑到會議室角落的保險柜前。
輸入密碼，雙手顫抖著捧出了一本落滿灰塵、甚至連書頁都已經泛黃髮脆的古老典籍。
「這是《聯邦災變前史》里的絕密孤本！」
孫老將古籍翻開。
紙頁摩擦發出脆弱的聲響。
他指著其中一張已經模糊不清的插圖，手抖得像篩糠。
雷傲湊過去看了一眼。
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張古老的插圖上，畫著的。
正是那個頭戴平天冠、手持判官筆，統御萬鬼的幽冥之主！
無論是服飾的制式，還是那種君臨天下的氣場。
與衛星拍下的那個背影。
如出一轍！
「百年前……灰霧降臨，深淵入侵藍星。」
孫老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了調，帶著一種朝聖般的顫音。
「傳說中，為了保護人類最後的火種，東方舊神體系全軍覆沒，諸神黃昏。」
「從那以後，世上再無神明，只有異能者和深淵惡墮。」
孫老猛地合上古籍，指著全息屏幕上的那個背影。
眼眶裡甚至蓄滿了熱淚。
「但他……他回來了！」
「這是神明！是傳說中執掌生死輪迴的東方冥王！」
「我們人類……有救了！」
雷傲聽著孫老這番近乎瘋魔的言論。
保溫杯「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水灑了一鞋。
他卻連躲都沒躲。
冥王？
舊神復甦？
雷傲的大腦飛速運轉，將最近發生的所有離奇事件串聯在一起。
黃泉公寓。
那個總是穿著白風衣、咳著血的病弱青年。
那隻心甘情願當保安的A級殺戮詭異。
那頭翻肚皮的S級護宅神獸。
以及，霍燼那種毫無底線、甚至可以說是不顧死活的偏愛。
一個瘋狂、甚至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念頭，在雷傲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宴辭。
那個連走兩步路都要喘的特聘顧問。
絕對不是什麼運氣好的平民！
他……他該不會就是……
「封鎖這張照片！」
雷傲猛地回過神，厲聲下達了最高指令。
「今天會議室里所有的數據，全部列入SSS級絕密檔案！」
「除了我和孫老，任何人不得查閱！」
老狐狸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宴辭真的是那位復甦的神明。
那霍燼……霍燼每天晚上抱著睡覺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這他媽哪裡是養了個小嬌妻，這分明是抱了個隨時能掀翻聯邦的核彈啊！
雷傲癱坐在椅子上，只覺得一陣後怕。
幸好，幸好之前沒有真的動用武力去強拆黃泉公寓。
不然，今天A市的地下亡魂里，估計就得加上異管局全體高層的名字了。
「孫老。」
雷傲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件事，千萬不能讓深淵教團知道。」
「更不能讓霍燼知道我們在調查宴辭。」
「那條瘋狗的濾鏡太厚了，要是讓他以為我們在針對他的『心尖尖』。」
「他能直接提著刀把總局給劈了。」
孫老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兩人在這間密室里，達成了一個詭異的共識。
把神明當成嬌花養，這霍執行官的命，也是真的硬。
……
同一時間。
距離A市不知道多少萬公里外的、一片終年被灰色濃霧籠罩、連衛星都無法穿透的神秘禁區深處。
這裡是藍星上最古老、最危險的深淵裂縫所在地。
被稱為「迷霧森林」的核心腹地。
這裡沒有陽光。
空氣中充斥著能夠讓人瞬間基因崩潰的超高濃度污染。
而在迷霧的最深處。
一座被無數黑色荊棘和腐爛骸骨掩蓋的古老祭壇上。
「嗡——」
一陣微弱、卻又無比純淨的能量波動。
穿透了層層迷霧，悄無聲息地降臨在這裡。
這是昨夜宴辭在A市上空，為了震懾群鬼而釋放出的大量神明本源之力。
這股力量，順著地脈的紋理。
猶如一場久旱逢甘霖的春雨。
灑在了這座死寂了百年的祭壇上。
「咔嚓。」
一聲細微的、像是什麼東西破殼而出的聲音。
在祭壇中央響起。
那是一截被黑色淤泥包裹、已經徹底乾枯碳化的植物根莖。
在吸收了那一絲暗金色的神力後。
那截枯死的根莖表面，竟然緩緩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絲比翡翠還要晶瑩剔透的綠意，從裂縫中艱難地、卻又頑強地鑽了出來。
那是一片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嫩葉。
但就是這片嫩葉。
在它舒展開來的那一瞬間。
周圍十里範圍內的黑色毒瘴，竟然像遇到了克星一般，發出了「滋啦」的腐蝕聲，迅速消散！
一股磅礴浩瀚、充滿無盡生機的純粹力量。
以祭壇為中心，轟然盪開。
甚至。
在這片嫩葉的周圍，隱隱傳出了一陣空靈悠遠的、仿佛來自遠古時代的宏大吟唱聲。
那些被深淵封印了百年、早已被世人遺忘的舊時代神明殘魂。
在感受到了同伴的力量後。
開始在灰霧的深淵中。
隱隱復甦。
而在距離祭壇幾百米外的迷霧邊緣。
幾隻正在遊蕩的、體型龐大的S級深淵惡墮。
突然停下了腳步。
它們那沒有理智的渾濁眼球里，閃過一絲對那股生機的極致貪婪。
「吼——！」
惡墮們發出了興奮的咆哮，朝著祭壇的方向狂奔而去。
它們能感覺到。
只要吞噬了那片嫩葉，它們就能徹底蛻變，成為真正的深淵霸主！
一場圍繞著舊神復甦、足以席捲整個聯邦的更大風暴。
在這片不為人知的迷霧深處。
正在悄然醞釀。
而此時。
A市，黃泉公寓。
宴辭正穿著那套軟綿綿的小白兔睡衣。
懶洋洋地靠在二樓陽台的藤椅上曬太陽。
陽光灑在他蒼白漂亮的臉上，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長官。」
宴辭吸了吸鼻子，伸出白皙的手指，指著面前矮桌上的一盤切得慘不忍睹的蘋果塊。
眼底泛起了一層委屈的水光。
「這塊蘋果切得太大了，我咬不動。」
站在一旁的霍燼，穿著一身黑色的居家服。
聽到這話，男人立刻緊張地彎下腰。
粗糙的大手拿起那把鋒利的軍用匕首。
「是我沒注意。」
霍燼的嗓音低沉溫柔，帶著毫無底線的縱容。
他認真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將那塊蘋果切成了指甲蓋大小的碎丁。
然後插上一根牙籤，小心翼翼地遞到宴辭的唇邊。
「這樣可以了嗎？辭辭。」
宴辭張開嘴，咬下那塊蘋果丁。
桃花眼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甜。」
他笑著說。
這長工削蘋果的技術雖然差了點，但護短的態度還是值得肯定的。
至於那些在暗處蠢蠢欲動的雜魚和舊神殘魂？
宴辭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等這長工什麼時候把蘋果削出花來，他再考慮去清理一下那些礙眼的垃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