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燼寬闊的脊背在昏暗的路燈下微微起伏,粗糙的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宴辭的後腦勺。
男人的呼吸帶著濃重的自責與沉痛。
宴辭靠在這個帶著硝煙味的懷抱里,嘴角那抹腹黑的笑意漸漸隱去。
這傻長工雖然被他剛才的「受驚」表演暫時糊弄住了。
但宴辭心裡清楚,霍燼作為聯邦最敏銳的第一執行官,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疑慮,就像是一顆雷。
如果不徹底排掉。
以後這男人在自己面前,恐怕連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睛。
那還怎麼舒舒服服地吃軟飯?
得給他一個完美無缺、甚至能讓他更加心疼自己的理由。
「長官……」
宴辭吸了吸鼻子,眼眶依舊紅彤彤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和忐忑。
他從霍燼的懷裡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泛著怯生生的水光。
「你最近……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
「覺得我明明沒有異能,卻總是能在危險的時候活下來?」
霍燼的身體猛地一僵。
黑眸中閃過一絲被戳穿心思的慌亂和愧疚。
「辭辭,沒有,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
他急切地想要解釋,卻被宴辭伸出兩根微涼的手指,輕輕按在了唇上。
「長官,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
宴辭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出一道脆弱的陰影。
他咬著下唇,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才鼓起勇氣開口。
「其實……我不是普通人。」
這幾個字,像是一塊巨石砸進霍燼的心海。
男人的呼吸瞬間停滯,連血液流動的聲音都在耳邊放大。
宴辭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里透著一股歷經滄桑的心酸。
「我十歲那年,在污染區最深處的垃圾堆里撿垃圾。」
「那時候我快餓死了,還被一群低級畸變狗追著咬。」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掉的時候……」
宴辭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對未知力量的敬畏和迷茫。
「我撿到了一塊發光的黑色碎玉。」
「那塊玉好冷,像冰一樣。」
「它鑽進了我的身體裡,再也找不到了。」
宴辭的語氣越來越低沉,甚至帶著幾分痛苦。
「從那以後,只要我遇到生命危險,或者身邊有人想傷害我。」
「那股奇怪的力量就會自己跑出來,把那些怪物嚇跑,或者……燒成灰。」
「斷魂谷那次打雷……也是那股力量保護了我們。」
霍燼瞪大了眼睛,緊繃的下頜線因為震驚而微微鬆動。
發光的黑色碎玉?
保護機制?
在霍燼那龐大而縝密的異管局知識庫里。
確實記載過某些從上古遺蹟中流落出來的「本源禁忌物」。
它們會主動擇主,寄宿在普通人體內,在宿主遇到致命危機時觸發自動防禦。
但這絕不是什麼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那股力量……是不是會傷害你的身體?」
霍燼的嗓音乾澀發緊,大掌死死抓住了宴辭的肩膀。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辭辭的血液檢測報告會顯示「靈魂透支」了!
為什麼沈南星會說他的身體像一座隨時會倒塌的破房子!
宴辭點了點頭,眼淚吧嗒一下掉了下來。
「嗯……」
「每次那股力量出現後,我就會覺得好累好累,像是全身的血都被抽乾了。」
「有時候還會吐血,疼得睡不著覺。」
他委屈地看著霍燼。
「長官,我是不是個被詛咒的怪物?」
「你會不會覺得我可怕,不要我了?」
這句話,直接將霍燼心底最後的一絲疑慮,碾碎成了渣渣。
什麼舊神復甦!什麼深藏不露的大佬!
他的辭辭,分明就是一個被禁忌物寄生、被迫透支生命、可憐又無助的受害者!
他不僅不能控制那股力量,還要默默承受這種比凌遲還要痛苦的反噬!
而自己,剛才竟然還去試探這樣一個已經被折磨得千瘡百孔的靈魂!
霍燼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兩刀。
「不!你不是怪物!」
霍燼紅著眼眶,一把將宴辭重新拉進懷裡,抱得死緊。
甚至直接將青年整個人托抱了起來,讓宴辭的雙腿盤在自己的腰上。
像抱小孩一樣,將他穩穩地托在手臂上。
「你是被神明眷顧的小可憐,是我的命。」
男人仰起頭,看著被路燈拉長的影子,聲音里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辭辭,你聽好。」
霍燼的嘴唇貼在宴辭微涼的額頭上,每一個字都像是刻進靈魂的誓言。
「以後,不要再用那股力量了。」
「就算有神明庇佑你。」
「我也要擋在神明的前面,用我的命來保護你。」
宴辭趴在男人寬闊的肩膀上。
聽著這句霸道又中二的誓言。
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
搞定。
這下這傻長工的濾鏡,估計連核彈都炸不穿了。
「被神眷顧的小可憐」這個人設,還真是好用得不得了。
「好,我都聽長官的。」
宴辭軟軟地應了一聲,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男人的托抱服務。
夜風微涼,但霍燼的懷抱卻像個大火爐,暖烘烘的。
兩人就這麼抱著,溫馨的氣氛在偏僻的街道上蔓延。
就在這甜度幾乎要超標、霍燼準備低頭去尋找那雙微涼的唇瓣時。
「滴——滴——滴——!!!」
一陣悽厲、刺耳、猶如喪鐘般的最高級別紅色警報聲。
毫無預兆地,從霍燼手腕上的戰術通訊器里爆發出來。
那紅光在黑暗中瘋狂閃爍,刺得人眼睛生疼。
霍燼的動作猛地一僵,眼底的溫情瞬間化為冰冷的殺機。
他單手托著宴辭,另一隻手飛快地點開通訊屏幕。
雷傲局長那張布滿焦急與凝重的老臉,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彈了出來。
「霍燼!立刻歸隊!」
雷傲的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急迫,甚至連平時的官腔都顧不上了。
「西南邊境,那片被稱為人類禁區的SS級迷霧森林。」
「剛剛爆發了最高級別的能量潮汐!」
老狐狸咽了一口唾沫,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極度的狂熱。
「偵察小隊拼死傳回的情報。」
「在森林最深處,出現了傳說中……能夠修復一切靈魂本源、讓人重塑基因的無上聖物!」
「世界樹枝丫!」
霍燼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世界樹枝丫?
能夠修復一切靈魂本源?!
男人猛地低下頭,死死盯著懷裡面色蒼白的宴辭。
那雙向來冷硬的黑眸里,爆發出了一股勢在必得、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執念。
只要拿到那東西。
辭辭被禁忌物透支的靈魂,就有救了!
他的辭辭,就再也不用每天咳血、再也不用忍受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了!
「長官?」
宴辭眨了眨那雙無辜的桃花眼,看著突然變得殺氣騰騰的霍燼。
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世界樹枝丫?
什麼破名字。
那不就是他幾百年前,嫌黃泉公寓後院太禿,隨手摺了一根發財樹的樹枝插在那邊。
結果忘了澆水,長成了一大片變異樹林的玩意兒嗎?
這幫沒見過世面的人類,還當成寶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