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那變了調的哭嚎聲,穿透厚重的隔音牆壁。
隱隱約約地,飄進了下一層更加熾熱、甚至空氣都扭曲變形的刑房裡。
油鍋地獄。
這裡的溫度高得離譜。
一口直徑足有十米的青銅巨鼎架在地心之火上,裡面翻滾著沸騰的、散發著刺鼻焦香的淡黃色液體。
那是地府特產的地獄業火油。
一旦沾上一點,就能讓靈魂感受到被生生炸裂的極致痛苦。
在這口沸騰的油鍋正上方。
橫著一根只有拇指粗細、被烤得通紅的黑色鋼絲。
一隻渾身沒剩幾根毛、皮膚呈現出詭異紫色的變異大公雞。
正站在那根滾燙的鋼絲上。
兩隻雞爪子被燙得不停地倒騰,像是在跳一種滑稽的踢踏舞。
這正是教團七原罪中,曾經能夠殺人於無形的夢魘大妖——「懶惰」睡神。
「喔喔——喔!」
睡神撲騰著光禿禿的翅膀,發出一聲破了音的打鳴。
它那雙本來就小的綠豆眼裡,布滿了猩紅的血絲。
眼皮沉重得像掛了兩個鉛球,眼看著就要耷拉下來。
它太困了。
作為一隻靠睡覺和夢境汲取力量的大妖。
自從被那個病秧子變成這副尊容後,它就被迫當起了黃泉公寓的活體鬧鐘。
每天早上六點準時打鳴。
本來以為那已經是這輩子最大的恥辱了。
直到昨天。
那個被它深深恐懼的青年,站在油鍋地獄的邊緣。
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既然它生前這麼愛睡覺,那就讓它在這裡好好清醒清醒吧。」
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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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丟到了這根滾燙的鋼絲上。
「啪!」
睡神的右腳一滑,雞爪子沒踩穩那根燒紅的鋼絲。
龐大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咕咕咕!救命!!!」
睡神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張開光禿禿的翅膀拼命撲騰。
但這地下空間被陰司法則徹底封鎖,它根本飛不起來。
「噗通!」
紫毛大公雞像一塊沉重的石頭。
直直地掉進了那口翻滾著業火油的青銅巨鼎里!
「滋啦啦——!!!」
一股慘烈的白煙,混合著濃郁的炸雞排香氣。
瞬間從油鍋里升騰而起。
「啊啊啊啊!」
哪怕是深淵大妖的軀體,在接觸到業火油的瞬間,也承受不住那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油炸之痛。
睡神的慘叫聲甚至蓋過了沸騰的油聲。
它感覺自己的每一寸皮膚、每一根骨頭,都在被高溫瘋狂地分解、炸酥。
不到十秒鐘。
一把長達五米的巨大黑色漏勺,從油鍋的另一端伸了過來。
兩個穿著防燙服的獄卒小鬼,嘿咻嘿咻地用力一撈。
一隻外表被炸得金黃酥脆、甚至還往下滴著熱油的「紫毛脆皮炸雞」。
被穩穩地撈了上來。
「啪嘰」一聲。
獄卒小鬼毫不憐香惜玉地將這隻「炸雞」重新扔回了那根滾燙的鋼絲上。
「咔噠。」
旁邊的一個機關啟動。
一股陰寒的黃泉水從頭頂噴灑而下。
「呲——」
白霧散去。
原本被炸得外酥里嫩的睡神,在黃泉水的刺激下。
渾身的皮肉瞬間復原,甚至連那幾根紫色的雜毛都重新長了出來。
但那種被活生生炸透了的痛苦記憶,卻深深地刻印在它的靈魂里。
「咕……咕……」
睡神趴在鋼絲上,渾身劇烈地哆嗦著。
那雙被血絲填滿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裡面沒有了一絲一毫的困意。
只有一種被反覆油炸後產生的極度亢奮與恐懼。
「哎,你這平衡感不行啊。」
那個拿漏勺的獄卒小鬼,掏出個小本子記了一筆。
「今天這是第十七次掉下去了。」
「老闆說了,每天只要掉下去超過二十次,晚上就給你加個夜班。」
小鬼用漏勺的柄敲了敲滾燙的青銅鼎邊緣。
「還不趕緊走起來?想繼續炸嗎?」
睡神聽到「加夜班」三個字,嚇得雞冠子都白了。
它強忍著腳底板的劇痛,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人間疾苦?!
它是一隻夢魘啊!
它這輩子最大的愛好就是睡覺!
現在不僅連一秒鐘的覺都不敢睡,還要在這根燒紅的鋼絲上走貓步!
只要稍微一打盹,就會被炸得外酥里嫩,然後撈出來復原繼續走!
這種看得見、摸得著、而且每天都要無限循環的「提神醒腦」物理療法。
簡直比把它碎屍萬段還要讓它崩潰!
「喔……喔喔喔……」
睡神一邊在鋼絲上艱難地挪動著步子,一邊絕望地打著鳴。
試圖用這種方式來保持自己的清醒。
兩行屈辱和後悔的眼淚,順著它尖銳的雞喙往下流。
它好後悔。
它真的好後悔。
早知道這棟破樓里的那個宿管是個有嚴重起床氣、而且報復心極強的活祖宗。
它當初就算是被大司祭打死。
也絕對不去接那個什麼潛入夢境暗殺的狗屁任務啊!
惹誰不好,非要去惹一個把地獄開成連鎖店的瘋子!
……
與此同時。
十八層地獄的另一層。
這裡的空氣中沒有油煙味,也沒有令人作嘔的腐臭。
反而透著一股尖銳、冷硬的金屬氣息。
刀山地獄。
一座由無數把鋒利至極、刀刃朝上的鋼刀堆砌而成的巨大刀山。
在幽暗的紅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芒。
但此刻。
這座本該讓所有亡魂聞風喪膽的刀山,畫風卻有些詭異。
在刀山的正中央,最鋒利的那幾把主刀,被一種神秘的力量強行拉長。
變成了一根根筆直的、散發著寒氣的金屬鋼管。
在那些鋼管的下方,圍滿了一群嗑著瓜子、表情興奮的獄卒小鬼。
一個曾經穿著高定西裝、自詡為深淵最高貴血統、永遠不可一世的年輕男人。
正面臨著他鬼生中,最難以啟齒的奇恥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