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主啊!淨化這些卑劣的東方靈魂吧!」
西側看台上,那些金髮碧眼的西方異能者們。
此刻,完全陷入了一種癲狂的宗教狂熱之中。
他們不顧那股神級威壓帶來的壓迫感,雙膝跪地,雙手在胸前瘋狂地畫著十字。
那一張張寫滿傲慢與偏見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對即將到來的單方面屠殺的極度興奮。
在他們看來,東方這片土地,早就在百年前的那場浩劫中失去了神明的庇護。
如今這群東方異能者,不過是一群在灰霧中苟延殘喘的螻蟻。
只要大天使的光劍落下。
不僅是擂台上那個不可一世的霍燼,就連整個東側看台上的數萬名聯邦精英。
都將在這一擊之下,化作聖光中最卑微的塵埃!
而擂台中央。
霍燼的脊背被那股浩瀚的神威壓得微微彎曲。
黑色的軍靴已經深深陷進了絕靈金屬打造的擂台地面,甚至踩出了幾道蛛網般的裂紋。
男人渾身的肌肉繃緊到了極限,血管在皮膚下如同一條條扭曲的青色小蛇。
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但他握著唐刀的手,卻穩如泰山。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黑眸里,沒有一絲一毫對那百米高空、揮舞著毀滅光劍的大天使虛影的恐懼。
霍燼的視線。
穿透了那片白茫茫的死亡聖光。
執拗、且充滿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深情與決絕。
死死地鎖在VIP觀戰席最前排的那個位置上。
他的辭辭還在那裡。
那個連冷風吹過都會咳嗽半天、擰個螺絲都會嫌手酸的青年。
此刻在這股連他都快扛不住的神威下,該有多害怕?
是不是已經嚇得躲在沙發角落裡瑟瑟發抖?
是不是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已經蓄滿了絕望的淚水?
「誰也別想動他……」
霍燼的喉嚨里擠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口腔里滿是被威壓震破內臟而溢出的濃烈血腥味。
他準備不顧一切地燃燒自己靈魂深處那被封印了十年的深淵三頭犬本源!
哪怕是徹底淪為沒有理智的怪物,哪怕是在這聖光下灰飛煙滅。
他也必須在辭辭面前,撐開一把能擋住死亡的黑傘!
然而。
就在霍燼準備引爆本源的那一零點一秒。
他那雙因為極度充血而微微泛紅的眼睛。
突然。
不可置信地睜大了。
在漫天刺目的白光和周圍數萬人的哀嚎聲中。
在那個被他視為「世界上最需要保護的脆弱禁區」里。
宴辭。
他的辭辭。
並沒有像他腦補的那樣,嚇得縮成一團哭泣。
青年依然保持著那個慵懶、甚至有些散漫的姿勢。
大半個身子舒舒服服地陷在柔軟的真皮沙發里。
那件米白色的羊絨風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甚至連衣角都沒有因為那股恐怖的神聖威壓而產生一絲凌亂的翻飛。
宴辭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手裡那個畫風突兀的粉色小黃鴨保溫杯。
玻璃杯底與茶几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噠」聲。
然後。
青年微微嘆了一口氣。
那張被嬌嬌畫得透著幾分病態蒼白的小臉上。
沒有恐懼,沒有絕望。
只有一種。
看猴戲看膩了的。
純粹的。
不耐煩。
「辭辭?」
霍燼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他的十級病弱濾鏡,在面對這種極度違和的畫面時,發出了瘋狂的邏輯警報,試圖強行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辭辭這是……被嚇傻了?
所以才連躲都不知道躲了?
就在霍燼準備不顧一切衝下擂台,用身體去護住宴辭的時候。
宴辭動了。
他那隻一直插在風衣口袋裡、被霍燼認為「連拿鐵鍬都會磨破皮」的白皙右手。
緩緩地。
抽了出來。
在那纖長如玉的指尖。
握著一把。
通體漆黑如墨,邊緣篆刻著繁複、古老、流轉著天地初開般神秘符文。
散發著一股比半空中那隻大天使虛影更加古老、更加浩瀚。
甚至帶著能夠審判諸神、絕對死亡法則威壓的。
木質戒尺。
那是東方陰司的至高神器——判官筆。
在接觸到空氣的那一瞬間,它褪去了所有的偽裝。
一抹璀璨到極致、仿佛能焚盡世間一切虛妄的暗金流光。
在宴辭的眼底,轟然炸裂!
「嗡——!」
一股無形的、浩瀚到了極點、甚至讓周圍的防彈玻璃瞬間化為齏粉的恐怖威壓。
以那張真皮沙發為中心。
悄無聲息地,卻又如狂瀾般席捲而出。
在這股威壓下。
連空氣中那些散發著刺目光芒、囂張不可一世的所謂「神聖粒子」。
都像是一群遇到烈陽的殘雪。
發出一陣陣「滋啦」的微弱聲響。
瞬間被同化、碾碎,化作了無形的虛無。
宴辭連站都沒有站起來。
他微微揚起精緻的下頜。
那雙向來半垂著的清冷桃花眼,徹底掀開。
目光穿透了重重刺目的白光。
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看待死物般的極度蔑視。
靜靜地,注視著半空中那尊高達百米、正舉著光劍準備淨化一切的大天使虛影。
「一群當年躲在神域裡連頭都不敢冒的逃兵殘魂。」
宴辭的聲音極輕。
輕得仿佛只是情人間在耳畔的呢喃。
但那聲音里,卻裹挾著屬於東方陰司之主、統御萬鬼的絕對法則。
一字一句。
在整個玄武要塞十萬人的腦海最深處。
在霍燼那因為極度震驚而停止跳動的心臟旁。
甚至在半空中那尊大天使虛影的靈魂核心裡!
如黃鐘大呂般。
轟然炸響!
「也敢在本座的地盤上,大呼小叫?」
這句話一出。
整個場館裡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東側看台上,那些被神威壓得喘不過氣來的聯邦異能者們。
震驚地抬起頭。
他們聽到了什麼?
本座的地盤?
這個坐在第一排的病弱青年,竟然敢對著那尊散發著神級威壓的天使虛影,說出這種狂妄到極點的話?!
雷傲局長趴在椅子底下,老狐狸的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瞪得快要撕裂眼角。
他死死地盯著宴辭手裡那把散發著暗金光芒的戒尺。
腦海里,那份《舊神降臨》的絕密檔案內容,像走馬燈一樣瘋狂閃爍。
完了!
不,是贏麻了!
這位活祖宗,竟然在這個時候,不打算裝了?!
擂台上。
霍燼握著刀的手,僵硬在半空。
男人的呼吸徹底停滯。
他那套堅不可摧的病弱濾鏡,在聽到那句帶著神明法則的「本座」時。
終於。
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清脆的碎裂聲。
而在半空中。
那尊原本高高在上、正準備揮下毀滅光劍的六翼大天使虛影。
在聽到那個聲音、感受到那股暗金色的死氣威壓時。
它那沒有五官的光芒臉龐上,雖然看不出表情。
但它那龐大由純粹能量凝聚而成的身軀。
卻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劇烈地哆嗦了起來!
那是來自靈魂最深處的、被更高維度生命降維打擊的極度恐懼!
它感受到了。
那把看似不起眼的黑尺子上,帶著的,是它那些曾經縮在神域裡的同伴們。
最害怕、最恐懼的……
東方本土神明的絕對審判之力!
那是在百年前諸神黃昏中,能夠以一己之力撕裂深淵的無上存在啊!
「不!!!」
大天使虛影發出一聲尖銳、甚至變了調的非人慘叫。
那聲音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只剩下一種面臨灰飛煙滅的極度絕望!
它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淨化。
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神明的尊嚴。
手裡的那把百米長的毀滅光劍,「噹啷」一聲,直接在半空中潰散成無數毫無殺傷力的光點。
它背後那六隻巨大的光翼。
像是一個受了驚嚇的老母雞。
瘋狂地、毫無章法地拍打著。
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轉身,拼了老命地想要重新鑽回那道被它自己撕開的虛空光門裡!
逃!
必須逃!
這群該死的人類情報有誤!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沒有神明庇護的廢墟!
這裡特麼的,藏著一尊能把它的殘魂碾成粉末的真神!
西方看台上。
那些前一秒還在瘋狂磕頭、讚美主降臨的西方異能者們。
此刻,全都像是一群被人掐住脖子的鴨子。
張大著嘴巴,呆滯地看著天空。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信仰的、無敵的神明殘魂。
在東方那個病秧子的一句話面前。
竟然連劍都不要了,嚇得轉身就跑?!
這畫面,簡直比他們最荒誕的噩夢還要離譜一萬倍!
但。
大天使虛影逃跑的速度,終究是慢了。
判官出,生死定。
陰司的絕對審判,一旦降臨,絕無空手而回的道理!
宴辭靠在沙發上。
他看著那個慌不擇路、拼命往光門裡鑽的巨大背影。
嘴角那一抹嘲弄的冷笑,越發深邃。
他那隻握著判官戒尺的右手。
手腕。
看似漫不經心地、甚至帶著幾分嫌棄地。
輕輕地,向前一抖。
「唰——!」
一道刺目到極點、仿佛能將整個宇宙的黑暗都劈開的暗金色流光。
從宴辭的指尖,驟然爆發。
那把漆黑的判官戒尺。
在脫手的剎那。
化作了一道劃破虛空的暗金閃電。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也沒有西方神系那種花里胡哨的光影特效。
它就那麼簡單粗暴地。
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粉碎一切神聖法則的無上威能。
直接無視了空間的距離。
無視了那漫天飛舞的光之羽毛。
以一種連SS級異能者視線都無法捕捉的恐怖速度。
直直地。
朝著半空中那尊耀武揚威的大天使虛影。
隨意地。
擲了過去!
「噗嗤——!!!」
一聲沉悶、卻又讓人靈魂發顫的利刃穿透聲。
在萬眾矚目的半空中,清晰無比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