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沒有拉嚴實的厚重窗簾,在鋪滿紅色玫瑰花瓣的大床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
細小的灰塵在光柱中靜靜地飛舞。
空氣中,還殘存著昨夜那一室旖旎後,散不去的、濃郁的曖昧氣息。
混合著高階異能者特有的硝煙味,和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
「嘶……」
宴辭緊緊蹙起好看的眉頭,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氣聲。
他試圖翻個身。
但腰椎和雙腿傳來的那股仿佛被重型裝甲車碾壓過十幾次的酸痛感。
直接讓他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扭曲成了一個大寫的「痛苦面具」。
好不容易。
宴辭用兩條都在微微發抖的手臂撐著床墊,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坐了起來。
那條柔軟的天鵝絨薄被,順著他光潔的肩膀滑落。
暴露在冷空氣中的,是一具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大小不一紅痕的冷白軀體。
從修長脆弱的脖頸,一路蔓延到鎖骨,再隱沒在被子邊緣。
「這狗男人……」
宴辭咬著後槽牙,看著鎖骨上那兩個清晰的牙印。
那雙向來清冷的桃花眼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昨天晚上,他可是親口向這男人坦白了自己因為「神力枯竭」而體弱多病的「事實」。
這狗男人當時是怎麼說的?
口口聲聲說著「不管你是神明還是什麼,在我眼裡都是需要保護的小可憐」。
結果呢?!
一到了床上,這男人的「十級病弱濾鏡」就像是突然瞎了一樣!
那蠻橫的力道,那不知饜足的瘋狂索取。
簡直比那隻發了瘋的SS級深淵魔龍還要可怕一百倍!
連他堂堂陰司之主,都被折騰得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咔噠。」
臥室那扇昨晚被黑炎轟穿、後來又被寧采連夜補好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霍燼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白瓷托盤,大步走了進來。
男人今天穿著一件居家的深灰色針織衫。
貼身的布料完美地勾勒出他寬肩窄腰、極具爆發力的倒三角身材。
那張向來冷硬如鐵的俊美臉龐上。
此刻,簡直可以說是滿面春風。
眼角的每一條冷厲紋理都舒展著,深邃的黑眸里,透著一種只有吃飽喝足的頂級猛獸才會有的、饜足的光芒。
「辭辭,醒了?」
霍燼將托盤穩穩地放在床頭柜上。
動作自然地,在床沿邊坐下。
粗糙帶著薄繭的大手,習慣性地探進被子裡,握住了宴辭那雙微涼的腳踝。
用自己掌心的滾燙溫度,一點點地替他捂熱。
「滾出去。」
宴辭瞪著那雙泛紅的桃花眼,抓起手邊那個柔軟的鵝絨枕頭。
沒有任何猶豫地,朝著霍燼那張帥臉狠狠地砸了過去!
「本座要休夫!」
這聲怒吼,因為嗓子沙啞,不僅沒有多少威懾力。
反而透著一股軟綿綿的嬌嗔。
霍燼微微抬手,穩穩地接住了那個帶著青年體香的枕頭。
他不僅沒生氣,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甚至連胸腔都在因為低聲的輕笑而微微震動。
他傾身向前,雙手撐在宴辭的身體兩側。
將人牢牢地圈禁在自己的領地里。
「我的神明大人。」
霍燼的鼻尖幾乎貼著宴辭的鼻尖,滾燙的呼吸噴灑在青年的臉上。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性感。
「既然已經下了凡,沾了這人間的煙火。」
「你覺得,你還跑得掉嗎?」
他偏過頭,在宴辭那張喋喋不休的紅唇上,快速地偷了一個香。
「乖,喝點湯就不疼了。」
霍燼端起那碗加了無數高階靈草的十全大補湯,舀起一勺吹涼,遞到宴辭嘴邊。
宴辭看著男人那副「我錯了但我下次還敢」的欠揍模樣。
冷哼了一聲。
但身體卻誠實地,就著男人的手,喝了一大口。
溫熱的靈液順著喉嚨滑下,那股酸痛感確實減輕了不少。
就在兩人氣氛溫馨、歲月靜好時。
「滴——滴——滴——」
霍燼放在床頭柜上的戰術通訊器,不識趣地響了起來。
霍燼眉頭一皺,眼底閃過一絲暴躁的殺意。
但看到屏幕上顯示的「雷傲」兩個字,他還是強忍著火氣,按下了接聽鍵和免提。
「咳咳……霍執行官,宴顧問,早上好啊。」
雷傲那帶著幾分討好和試探的聲音,在臥室里響起。
老狐狸昨晚估計也是一夜沒睡,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疲憊。
「恭喜兩位新婚大喜,昨天總局這邊事務繁多,沒能多敬兩位幾杯酒。」
霍燼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說。」
通訊器那頭的雷傲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是這樣的。」
「兩位大婚,這婚假總局肯定是批的,帶薪休假,時間你們定。」
「我就是想問問……兩位準備去哪裡度蜜月啊?」
「總局這邊也好提前給你們安排專機和最高級別的安保路線。」
雷傲這話問得委婉。
實際上,他是在打聽這兩位活祖宗的動向。
現在深淵教團雖然跑了,但A市的地下勢力全都被黃泉公寓接管。
這位能捏爆教皇虛影的神明大人,要是度蜜月跑到別的城市去「微服私訪」。
那別市的異管局分局,估計得嚇得連夜搬家。
他必須得提前掌握行蹤,好給各地局長打個預防針。
霍燼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宴辭。
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滿是縱容,無論辭辭想去哪,哪怕是去月球,他也會想辦法造一艘飛船出來。
宴辭靠在床頭,咽下最後一口補湯。
他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擊著床頭櫃的邊緣。
桃花眼底,閃過一絲資本家特有的精打細算。
昨天收的那筆天價禮金,雖然讓黃泉公寓的公帳徹底寬裕了。
但坐吃山空可不是他的風格。
地府的擴建工程還在繼續,老槐樹的營養液、黑白無常的工資、還有那群殭屍的伙食費。
哪樣不需要錢?
既然是度蜜月,那當然要選個能邊玩邊賺錢的好地方。
「局長費心了。」
宴辭的聲音軟糯清冷,透著一股不容反駁的決定。
「安保就不用了,我們不喜歡人多。」
他抬起手,指著掛在臥室牆上的那幅聯邦全息地圖。
指尖,精準無誤地。
落在了一個被標註為最高危險級別、散發著刺目紅光的骷髏頭圖標上。
「我們去這裡吧。」
宴辭看著地圖,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
「聽說那裡的土特產挺多的,高階變異獸和詭物在黑市上能賣個好價錢。」
「剛好去進點貨,補貼一下家用。」
通訊器那頭。
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吧嗒。」
似乎是什麼東西掉進水杯里的聲音。
雷傲看著自己光腦上同步顯示出的坐標位置。
老狐狸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S級……不,那是超越了S級。
被聯邦列為「絕對不可踏足」的生命禁區!
去那裡……度、度蜜月?!還要去進貨?!
「這……宴顧問……」
雷傲的聲音抖得像是在寒風中拉二胡。
「那裡可是……」
「嘟——」
霍燼直接切斷了通訊。
男人順著宴辭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地圖。
那張冷峻的臉龐上,不僅沒有絲毫的恐懼和擔憂。
反而,露出了一抹贊同的淺笑。
在他的十級病弱濾鏡里。
辭辭肯定是覺得內城那些旅遊勝地太喧鬧,人多眼雜,怕被人打擾。
而那種鳥不拉屎的禁區,雖然環境惡劣了點。
但絕對沒有那些煩人的政客和財閥來掃興!
只有一些腦子簡單的怪物,正好可以用來給他練練刀,順便給辭辭烤個肉吃。
「好。」
霍燼站起身,開始利落地收拾行裝。
「就去那裡,沒有閒雜人等打擾,最適合度蜜月。」
「辭辭,你再睡會兒,我去找楚天闊把那輛重裝房車開出來。」
兩個小時後。
一輛經過最高級別改裝、渾身覆蓋著絕靈金屬裝甲的重型房車。
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
駛出了A市的安全區,一頭扎進了茫茫的荒野中。
車廂內布置得奢華舒適。
宴辭窩在柔軟的沙發床里,吃著霍燼切好的水果,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灰霧風景。
心情大好。
然而。
當房車行駛了整整一天一夜,終於抵達那片地圖上標註著紅色骷髏頭圖標的區域邊緣時。
「滋啦——滋啦——」
車廂內,所有的電子設備。
包括那台號稱能抵禦核電磁脈衝的軍用導航雷達。
在瞬間,發出了刺耳的電流短路聲。
屏幕上的畫面瘋狂閃爍,最後「砰」的一聲,直接冒出了一股焦黑的濃煙。
徹底黑屏。
「刺啦!」
霍燼猛地踩下剎車。
沉重的房車在地上滑行了十幾米,堪堪停在了一條看不見的邊界線前。
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雙向來深邃冷靜的黑眸,透過防彈擋風玻璃,看向前方的區域。
眼神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透著一絲駭然。
在他們的前方。
沒有翻滾的灰霧,沒有變異的森林,也沒有咆哮的惡墮。
只有一片。
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的、死寂的。
絕對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