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突兀的,仿佛春日裡微風拂過樹葉的輕柔摩擦聲。
在充滿了絕望嘶吼和引擎轟鳴的冰原上,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這聲音起初很小。
但僅僅在半秒鐘後。
「轟——!!!」
一股比冰原的暴風雪還要磅礴、比深淵的死氣還要浩瀚的純粹生命本源之力。
在人類軍隊的大後方,毫無預兆地轟然炸裂!
所有人下意識地轉過頭。
在漫天墜落的猩紅色毒火流星映照下。
一棵原本只是一人多高、看起來有些乾枯的老槐樹。
正以一種違背了所有生物學常理、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姿態。
迎風,暴漲!
十米!百米!五百米!
老槐樹那粗壯的主幹,像是一根擎天巨柱,狠狠地扎進了極北冰原那堅不可摧的萬載凍土層中。
蛛網般密集的根須,在地下瘋狂蔓延,牢牢地鎖住了周圍的地脈。
「吼——!!!」
一聲蒼老、雄渾、卻帶著無盡悲壯與決絕的怒吼,從那張浮現在巨大樹幹上的蒼老面孔口中爆發。
那是屬於黃泉公寓後院、吸收了無數神明香火和高階肥料、實力早已突破極限的老槐樹——槐爺爺!
「嘩啦啦——」
伴隨著怒吼。
老槐樹那遮天蔽日的龐大樹冠上。
成百上千萬條散發著濃郁綠光的粗壯藤蔓和枝葉,像是一張由生命之力編織而成的天羅地網。
在半空中瘋狂地交織、重疊、延伸。
短短几個呼吸間。
一張面積廣達數平方公里、幾乎覆蓋了整個人類遠征軍和先鋒詭異大軍的巨大綠色穹頂。
硬生生地。
撐在了那片即將毀滅一切的毒火流星雨下方!
「砰!砰!砰!」
第一波毒火流星,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高溫。
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那層綠色的巨傘上。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頭頂上空連綿不絕地炸響。
每一次撞擊,都會在綠色的穹頂上爆出一團刺目的火光。
那些足以將S級異能者瞬間氣化的毒火和酸液,被老槐樹那蘊含著陰司本源的枝葉,死死地擋在了外面。
「這……這是神跡……」
一個嚇得癱軟在地的西方聯盟異能者,呆滯地看著頭頂那片綠色的天空。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我們……得救了……」
楚天闊等人也是滿臉駭然。
「這特麼不是咱們公寓後院那棵樹嗎?!」
楚天闊揉了揉眼睛,聲音都在發抖。
「我以前還天天在它底下尿尿……它沒把我抽死,真是脾氣太好了!」
然而。
抵擋這種級別的滅世天災,代價是慘痛的。
「滋啦——滋啦——」
令人心碎的燃燒聲,從頭頂傳來。
哪怕是吸收了神明本源的老槐樹。
在面對引爆了整條深淵地脈的恐怖攻擊時。
也無法做到全身而退。
那些粗壯的藤蔓和翠綠的枝葉,在毒火的持續炙烤下。
開始迅速枯黃、碳化。
大片大片的燃燒著的樹葉,像是一場悽美的火雨,紛紛揚揚地從穹頂上飄落。
落在防彈裝甲車上,發出「哧哧」的聲響。
「吼……」
老槐樹那張蒼老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粗壯的樹幹在高溫和衝擊下,開始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黑色的汁液順著裂縫往下流,像是在流血。
但它沒有退縮半寸。
那些被燒毀的枝葉,在下一秒,又會有新的藤蔓瘋狂生長出來,繼續去填補那層防線。
以燃燒自己生命本源為代價。
死死地。
護住了下方這幾十萬條鮮活的生命,和那些被老闆收編的小鬼。
指揮車內。
霍燼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看著窗外那棵正在燃燒的巨樹,那雙黑眸里翻滾著滔天的殺意。
男人握緊了唐刀。
準備衝出去,用黑炎去替老槐樹分擔那片火海。
「別去,長官。」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在了霍燼的手背上。
宴辭沒有穿那件礙事的毛絨睡衣,而是披著那件米白色的羊絨風衣。
那張被嬌嬌畫得透著幾分病氣的蒼白小臉上。
此刻。
偽裝的怯懦與無辜,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陰司之主、看到自己人被欺負時。
那種極致的冰冷與暴虐。
他那雙桃花眼,透過車窗,靜靜地看著那棵在烈火中苦苦支撐、卻始終沒有彎下腰的老槐樹。
看著那些飄落的燃燒樹葉。
「老夥計。」
宴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跨越了百年的滄桑與承諾。
「辛苦了。」
他轉過頭。
暗金色的流光,在宴辭的眼底,猶如兩輪即將爆發的烈日。
轟然亮起。
那抹冰冷、讓人靈魂戰慄的神明威壓。
再也沒有任何掩飾地。
從他的體內,擴散而出。
「紅衣。」
「屠夫。」
清冷空靈的聲音,帶著言靈的絕對法則。
穿透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在正在苦苦支撐屍海防線的兩隻大妖腦海中,清晰地響起。
「在!老闆!」
兩道充滿了嗜血狂熱的回應,瞬間在半空中炸開。
宴辭那雙沒有溫度的桃花眼,越過漫天的毒火。
死死地,鎖定了冰原最深處,那座隱藏在風雪中的黑色冰雕大殿。
「去。」
宴辭白皙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
冷酷地,向前一點。
「剩下的。」
「交給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