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暖暖,出來拿東西。」
暖暖正坐在小桌邊畫畫,蠟筆畫到一隻圓滾滾的小豬,聽見陸震的聲音,她先把紅蠟筆放好,才從椅子上滑下來。
「陸叔叔洗乾淨了嗎?」
陸震臉皮抽了一下,將奶糖盒放到桌上,聲音比上午低了幾分。
「洗了三遍,洗得食堂後面的貓見了我都繞路走。」
周大壯坐在沙發上喝水,聽到這句差點嗆住,趕緊把臉埋進杯子裡。
暖暖繞著陸震走了一圈,鼻子輕輕動了動,隨後認真點頭。
「現在只有肥皂味道,沒有坑坑味道了。」
陸震抬手指著糖盒。
「這個給你,上午的事,你提醒了我,算我欠你一次。」
暖暖沒有馬上去拿,只看著盒子上印著的大白兔圖案。
「這是奶糖嗎?」
「奶糖,食堂劉嬸說小孩都愛吃。」
「暖暖也愛吃,可是不能吃好多。」
陸震皺起眉。
「一盒糖而已,誰讓你現在全吃完了。」
暖暖從裡面挑出一顆,糖紙捏在手裡,又把盒子推回陸震面前。
「暖暖拿一顆,剩下的陸叔叔帶回去。」
陸震盯著那盒糖。
「你嫌少?」
「不是呀,小朋友不能吃太多糖,牙齒會壞掉,陸叔叔也不能拿糖買卦。」
周大壯這次沒忍住,噗地笑出聲,笑完以後發現陸震正看自己,立刻坐得筆直。
「俺也覺得暖暖說得對,買卦不合軍區規定。」
陸震轉頭看暖暖。
「誰說我要買卦,我就是謝你提醒坑壁危險。」
「那陸叔叔說謝謝就好了。」
「我說不出口不行嗎?」
暖暖想了想,將奶糖重新往他手邊推了一點。
「那陸叔叔可以練習,暖暖等著。」
何晚寧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從裡間出來,正好聽見這一句,腳步停在門邊,忍了半天才沒笑出來。
陸震站在桌邊,耳根一點點泛紅,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謝謝你,顧暖暖。」
暖暖立刻把那顆奶糖放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抬臉沖他笑。
「暖暖聽到了,糖糖也聽到了。」
何晚寧把蘋果放到桌上,拿起那盒奶糖看了看。
「這一盒先放我這裡,每天吃一顆,吃完飯才可以拿,誰都不許偷偷往布包里塞。」
暖暖嘴裡的糖還沒化開,立刻抱住自己的布包。
「暖暖沒有偷偷塞。」
「阿姨知道,暖暖是擔心明天沒有糖。」
何晚寧蹲下來,手裡拿著那盒奶糖,沒有伸手去碰孩子的布包。
「明天有早飯,中午有飯,晚上也有飯,糖吃完以後,阿姨還能給你買橘子,買蘋果,買別的東西。」
暖暖望著她,小聲問。
「每天都有嗎?」
「每天都有。」
「要是阿姨不在呢?」
「宋叔叔在,唐阿姨在,周叔叔在,秦叔叔也在,食堂劉嬸還會給你留飯。」
周大壯連忙接上。
「俺也在,俺能吃多少,就能給你找多少。」
何晚寧看了他一眼。
「你少吃兩口,暖暖的飯就夠了。」
周大壯撓撓頭。
「俺可以少吃,俺不跟孩子搶。」
暖暖聽完這句話,將那顆糖慢慢咬碎,沒往布包里藏,糖紙也放進桌邊的小垃圾桶。
陸震看見她的小動作,沒說話,只在椅子上坐下,腿往前伸時,左膝忽然繃緊,他把腳收回來,裝作整理鞋帶。
暖暖看了他一會兒。
「陸叔叔下午還要訓練嗎?」
「要,特戰隊訓練不看天氣,也不看人掉沒掉坑。」
「那陸叔叔會贏嗎?」
陸震抬眼。
「你不是會看嗎,算算下午我和羅驍誰先跑完障礙。」
宋清河從門外進來,聽見這句話,將病歷夾往桌上一放。
「陸隊,你拿訓練輸贏找三歲半孩子算?」
「我就問問,看看她能不能再說出個坑來。」
暖暖搖搖頭,手指輕輕摸著糖紙邊緣。
「暖暖不算誰贏。」
「為什麼?」
「羅叔叔跑得快,陸叔叔也跑得快,跑步要自己跑,暖暖說了也不會讓腿腿變快。」
陸震靠在椅背上,鼻腔里哼了一聲。
「那你能看什麼?」
暖暖看向他的左腿,陸震今天換了乾淨褲子,走路時卻把重心落在右邊,坐下後左腳尖一直沒完全踩實。
「陸叔叔膝蓋裡面不開心。」
周大壯嘴裡含著蘋果,差點又咬到舌頭。
「膝蓋還能不開心?」
暖暖指了指陸震鞋底。
「陸叔叔左邊鞋墊磨得少,右邊磨得多,上午從坑坑出來以後,左邊走路更慢,今天不可以跑很多。」
陸震臉色沉下來。
「我左膝以前傷過,陰雨天酸兩下,沒你說得那麼誇張。」
宋清河已經走到他面前。
「褲腿挽起來,我看一眼。」
「宋醫生,你怎麼也跟孩子起鬨。」
「你要是不讓看,我就通知顧戰北的醫療保障組,寫一份陸震隊長拒絕檢查舊傷的報告。」
陸震盯著他,半晌後罵了句。
「你們醫生就會拿報告壓人。」
他還是把褲腿卷上去,膝蓋側面有一道舊傷疤,皮膚周圍浮著點熱,宋清河按了按關節外側,陸震的手立刻扣住椅子邊。
「疼?」
「你按我傷處,我能不疼?」
「外側滑膜有炎症,上午掉坑時扭了一下,下午障礙訓練取消,改成上肢和器械分解訓練。」
陸震立刻坐直。
「取消什麼取消,隊裡的人都在等。」
「你要帶傷跑,落地時膝蓋撐不住,摔下障礙台以後,訓練就得停更久。」
暖暖抬頭看著陸震,聲音小小的。
「陸叔叔不跑,羅叔叔也不會笑你。」
周大壯在旁邊補了一句。
「俺會笑,不過俺只在心裡笑。」
陸震抄起桌上的蘋果核就要砸他,何晚寧先把果盤端走。
「招待所里不許打仗,陸隊長,您要真想證明自己,聽醫生的話,晚上按時敷藥。」
陸震沒再爭,手指按在左膝上,過了片刻才朝暖暖開口。
「你怎麼發現的?」
暖暖低頭看自己的小鞋。
「陸叔叔上午追豬豬的時候,左腳沒有踩水,後來從坑坑上來,左腳也不願意用力,鞋子會告訴暖暖。」
宋清河合上病歷夾。
「她看到了不對勁的細節,又把它說出來,剩下的診斷還是醫生做,和算命沒關係。」
陸震沉默片刻,拿起那盒奶糖,遞給何晚寧。
「按你說的,一天一顆。」
何晚寧接過去。
「這次聽得夠快。」
「少得意,我是怕她又說我不聽勸。」
暖暖眨眨眼,從椅子上爬下來,走到陸震跟前,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他褲腿。
「陸叔叔聽勸,就不會掉坑坑。」
陸震低頭看她,小糰子手指短短的,碰完就收回去,像怕他嫌煩。
他喉嚨動了動,最終只抬手在她頭頂虛虛停了一下,沒有真的揉亂她剛紮好的小辮子。
「顧暖暖,以後在軍區里看見不對的地方,先告訴秦越和宋清河,別自己去湊。」
「暖暖知道。」
陸震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背對著屋裡的人,聲音低了下來。
「那你聞到的怪味,到底在哪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