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將軍,這話可不能亂說!」
言時從他身後繞出來,手裡攥著一卷明黃絹帛:「你奉旨捉拿便捉拿,不要亂扣帽子!此前我們都看見,公主穿戴梳洗畢後,明小將軍才進去的。」
「你們說是不是!」他拔高聲音,看向四周車隊護衛。
眾人忙不迭應是。
他們皆是明家軍或穆王的人,自然護著明夏。更何況,此事若落實,車隊所有人都得擔責。
「明夏,此人不敬皇室公主,隨口污衊,掌嘴!」言清歡從帳中走出。
不遠處,楚陽噴了一口水,抱著的劍險些掉下去。
皇室的人果然厲害,說謊都面不改色。
是不是污衊,公主和明夏自己心裡最清楚。
不過,明夏動手前倒是有些猶豫,自己昨晚確實以下犯上了,總覺得有些理不直氣不壯。
「公主!」那鄧將軍不敢與言清歡對著幹,忙躬身解釋,「末將一時口不擇言冒犯了,但明夏如今乃朝廷要犯,沒資格對末將動手,就算公主要治罪,也待我等先將他拿下!」
「朝廷要犯?」言清歡撥開眾人,走上前。
「正是。」鄧將軍看向言時手中絹帛,似在等他向公主解釋。
言清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才注意到言時今日竟罕見地穿了一身官袍,面上也沒像往常一般帶笑。
「王爺,這是做甚?」言清歡問他。
言時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鄧將軍帶來密旨,說有人告發明遠通敵叛國,明家上下已全部被羈押,明老將軍關入天牢,明家軍就地解散,所有明氏舊部四品以上將官一律收監待審。
陛下有令,即刻解除明夏的驍騎將軍之銜與護送之職,由這位鄧將軍接任,並派人即日將明夏押送回國受審。」
說完,他抬起眼看向明夏,那雙桃花眼裡沒有往日半分戲謔,一字一頓道:「陛下說了,若遇反抗,就地格殺!」
明夏方才還沸騰著的血液瞬間被凍住,握著劍柄的手指猛地收緊,手背上青筋浮起。
言時的聲音不高,但通敵叛國,明家上下被羈押,明老將軍關入天牢……每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像一把把利刃捅進心口。
「荒謬!」片刻沉默之後,他突然怒吼一聲,「我父親沒有通敵叛國,你假傳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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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半個營地都聽見了。
北朔使臣的營帳悄悄掀開一條縫。
言清歡上前兩步,擋在明夏身前:「誰敢動他?」
那鄧將軍眼珠子轉了轉,躬身道:「這……末將奉旨行事,還望公主不要為難。」
話音未落,他突然繞過言清歡,伸手朝明夏的肩膀抓去,意圖偷襲。
一道劍光閃過。
眾人還未看清,他已慘叫著捂住手腕連退數步,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淌下。
明夏並沒動。
楚陽不知何時到了他面前,劍尖斜指地面,血珠順著劍刃滾落在草葉上。
「你、你是什麼人,竟敢抗旨護他?」鄧將軍捂著流血的手腕,臉色煞白。
「抗旨又如何?」楚陽笑眯眯看著他,「我沒有戶籍,不算南虞人,不聽那草包皇帝的。」
「你、你……「鄧將軍顫抖著抬起那隻流血的右手指了指她,又轉向明夏,」明夏,你也要抗旨?若敢如此,明家罪加一等,一個都不會有好下場!」
明夏身子晃了晃。
明家人,如今都在言易手中。
「莫慌。」言清歡退到他身旁,微微偏過頭,輕聲安撫,「他這般說,不過是嚇你。言易根基不穩,再荒唐也不敢如此專橫獨斷,因你反抗便對明家人如何。
以明老將軍的威望,他若沒有確鑿證據便定罪,必惹軍中心寒。」
說罷,她又對言時道:「密旨拿來,我看看。」
言時面色很不好,將手中密旨呈上。
言清歡接過來,先看了一眼明夏,見他正死死盯著鄧將軍,方才避著他的視線打開那絹帛。
若言時所言為真,他不看最好。對出身滿門忠烈世家的人來說,「通敵叛國」四個字太過殘忍。
很快,她又將那捲密旨交還回去。
明遠之事,他們都尚未有定論,又瞞得嚴實,到底誰人告發?多半是捕風捉影,沒有確鑿證據。
言易也當真是腦子有疾,還在自毀長城。
明夏偏過頭看她,言清歡清晰地看到他的睫毛在不斷顫抖。
她對他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再次挺身擋在他身前。
「公主,請三思!」那鄧將軍變了臉色。
「言易說明遠將軍叛國?證據呢?」言清歡環視一圈,沉下臉質問。
聽得她直呼虞帝姓名,眾人面面相覷,不敢接話。
最後,還是鄧將軍回應:「末將只知謹尊陛下御旨,至於個中詳情,自有陛下和三法司會審,我等無權得知。」
言清歡低笑一聲:「當年明遠將軍失蹤人人皆知,我父皇親自蓋棺定論的事,言易如今為何突然要強加罪名給明家?說他通敵,誰見到了嗎?
你們那好陛下割讓十三座城池給北朔,屈膝納貢不說,連我這先皇唯一的嫡公主也被他往北朔王后宮裡送,這些都是明明白白的事實!要我說,他才是通敵叛國!」
言清歡的話擲地有聲,無人敢應。
一時間,營地里連狗都靜默了,唯餘風聲。
明夏立在她身後,怔怔看著她,眼眶通紅。
他的公主又一次毫不猶豫地站在了他這邊,就像當初他被奪了兵權,遭眾人孤立時,唯有她一人替他發聲。
即便後來知道了她的初衷,但那時的心動,已改變了他的餘生。
而這一次,他篤定她是真的信他,信他的父親。如此,即便全天下都懷疑唾罵,他也不會失去昂首的勇氣。
「公主。」他上前,手臂輕輕一撈,將她護在身後,「仔細傷著你。」
言罷,長劍驟然出鞘。
「通敵叛國?」他提著劍邁前幾步,逼得那矮他半個頭的鄧將軍步步後退,「我祖父苦守邊關國門數十載,我父親為國征戰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陛下若如此不分青紅皂白便給明家滿門忠烈扣上叛國罪名,將我明家人下獄,明家軍解散——那這南虞的臣子,我不做也罷!」
「你、你敢!」 鄧將軍惱羞成怒,揮手厲聲喝道,「將這亂臣賊子給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