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歡腳步一頓,眾人緊跟著停下。
雲烈抬眼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言清歡注意到了他突然蹙起的眉頭,看來這父子倆關係算不上好。
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一道壯碩身影在眾人簇擁下出現在碎石路轉彎處的盡頭。
「公主可還記得本王?」看到言清歡的瞬間,北朔王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飾的驚艷和貪婪。
言清歡忽然有些眩暈,眼前一片模糊,用力眨了眨眼,才看清來人模樣。
是個高大健碩的半老男人,穿一身五彩斑斕的繡金錦袍,身後跟著一群侍從和幾個姿色出眾的女子。
或許是嬪妃,但此時她無心觀察她們,目光只在北朔王身上。
並非傳說里大腹便便的糟老頭子,反倒肩寬背闊,走路虎虎生風,年輕時應是草原上數一數二的勇士。
看來,就跟北朔傳南虞人都沒骨氣一樣,北朔王的形象傳到南虞,也被醜化了不少。
可縱使此人和想像中不一樣,言清歡還是嫌惡極了,強忍著。
「大王勿怪,我那時年紀尚小,不太記事。」她欠了欠身,面上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雖然在從南虞出發前,教習嬤嬤曾一再強調,到了北朔王面前要自稱「妾」,但她說不出口。
「年紀尚小?」北朔王走到她跟前,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
那眼神,似一個獵手終於等到了自己最渴望的獵物,勢在必得。
「是。」言清歡垂眸。
她那時大約豆蔻年華,自然並非記不住,不過是對北朔王不屑一顧罷了。
彼時父皇還在,北朔在她眼裡就是個野蠻小國,她根本不會分出注意力去看他一眼。
雲烈能感受到,她扶住他手背上的指尖在微微用力。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往上抬了抬,給她更多支撐。
北朔王好像注意到了,上前一把將自己兒子撥開,牢牢攥住言清歡手腕。
「雲烈,本王只是讓你迎永真公主進宮,無需你再多管閒事,趕緊去看看你祖母。」
說著,便要趕人。
雲烈被撥得往後退了半步,眼底戾氣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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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什麼也沒說,應了一聲便轉身離去,發上琉璃珠叮噹作響,在碎石路上漸行漸遠。
言清歡的手腕被北朔王拽得有些疼,面上卻不動聲色。
近了細看,那老頭雖體型壯碩,但歲月和酒色終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一雙眼睛渾濁疲憊,底下眼袋青黑,呼吸間有股莫名的腥氣,愈發令她噁心。
「走,先帶你去本王殿中稍作歇息。」趕走了雲烈,北朔王拉起言清歡便走,「本王原要親自出城相迎,奈何太后沉疴在身,昨夜情況危急,本王守了一夜,實在脫不開身。」
言清歡垂眸:「太后鳳體要緊,大王重孝道,是北朔萬民之表率。」
北朔王滿意地笑了一聲,拉著她走得更快。
明夏將劍柄攥得死緊,看著公主被北朔王拉著手腕走得有些跌跌撞撞,幾乎快要克制不住拔劍刺向他的衝動。
進得王殿,言清歡險些被那一團團五彩斑斕晃花了眼。
地上鋪著厚重的織金地毯,四壁掛滿了五顏六色的掛毯,柱子、窗框、燈座都金燦燦的,也不知是豪橫到皆由黃金製成,還是鍍了一層金。
能看得出來,這座宮殿的主人竭力在用每一處細節宣告他的富庶與權勢,可落在言清歡眼裡,不過是暴發戶式的堆砌。
南虞宮廷里的黃金只是不起眼的點綴,鑲嵌在墨玉屏風的一角,或隱藏在檀木窗欞的暗紋里,含蓄雅致。
不像這裡,恨不得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擺在顯眼處。
言清歡有些想笑,掐了掐自己掌心,將笑意咽了回去。
北朔王一直將她拉到王座上,在自己身旁坐下,再次眯縫著眼上下打量,目光里赤裸裸的貪婪讓她胃中一陣翻湧,卻只能硬生生壓下。
令人不適的眼神在她身上流連了好一會兒,那老頭忽然伸出手,直接朝她肩頭攬去,動作自然熟練,似要將她擁入懷中。
在這座王宮裡,他想要哪個女人,從來不需要任何鋪墊,粗糙手掌粗魯地朝她肩頭壓下來。
站在角落裡的明夏血氣直往頭上涌,猛地往前邁了一步,靴跟在織金地毯上碾出沉悶鈍響。
言清歡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不動聲色地側身,雙手交疊向北朔王行了個南虞的福禮。
那老頭的手掌擦著她肩頭落了空。
「大王厚愛,感激不盡。」她抬眼,面上浮起恰到好處的關切擔憂,「只是方才聽聞太后病重,臣女心中惶恐,亦替大王憂心,不敢耽擱大王侍疾。若大王純孝之心感天動地,太后定能化險為夷。」
北朔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
開始還自稱「我」,如今又向他稱臣,就是死活不願稱「妾」。
分明是在拒絕,說出口的卻全是替他著想,情真意切,甚至眼眶都紅了。
這南虞公主比他想像中有趣。
當年初見時,她還沒長開,粉雕玉琢,嫩得像南虞宮中剛出水的蓮花,才含苞待放,卻令他一見難忘。
只是那時南虞皇帝和明家軍都不是好惹的,他雖起了禍心,卻沒敢當真肖想。
哪知後來言易求上門來勾搭,要吃裡扒外請北朔助他篡權奪位,其中一個條件便是日後找機會讓他得到她。
今日得償所願。
再見她,長開了,不僅更加嬌美,還多了幾分若有似無的女人味。
分明生得冰清玉潔,那氣息卻不像個怯生生什麼都不懂的雛兒,倒仿若已經盛開的嬌花,委實勾人。
若非他與太后的確母子感情甚篤,當真想此刻便強寵了她。
思及此,北朔王眼底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四周眾人總算鬆了一口氣。
差點以為這南虞公主才來便要喪命。
「公主真會為本王著想!」他收回手,哈哈笑了兩聲,「既如此,本王自當也為公主著想,你一路旅途勞頓,先去歇息歇息,好生沐浴靜息,養好身子待本王召幸。今晚,在正殿為南虞使團設宴接風!」
「是。」言清歡垂眸應下。
北朔王又朝一旁那群鶯鶯燕燕招了招手:「王后與蕭夫人都在太后榻前侍疾,無暇他顧。黎姬,公主的起居便由你來安排。」
黎姬?
言清歡心頭一動,側過頭朝那群女子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