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給盛姝診斷完。
便很自覺的退了出去,找人抓安胎養神的藥。
清涼殿內,又只剩下魏嬴和盛姝兩個人。
「娘娘懷孕了,可要更多仔細注意著身體。」魏嬴看到盛姝渾不在意、沒有絲毫變化的神情,就知道她並沒有真正明白他的意思。
但魏嬴也不打算現在就講。
萬一嚇到盛姝,還有肚子裡的寶寶,那就不好了。
「嗯,我會注意的。」盛姝點頭,仰起臉,對著魏嬴露出個又乖又軟的甜笑,嘴角的小梨渦淺淺,眼眸也亮晶晶的,漂亮得不像話。
魏嬴只是看著,眼神都不自覺柔和下來,他大手一隻撫上盛姝的肚子,另只手撫上盛姝的臉,柔情無限的親了親她精緻漂亮的眉眼。
從額頭,到眉毛,到眼睛,到鼻樑,再到紅潤飽滿的唇......
這是個很柔軟,幾乎沒有什麼情慾的吻。
輕輕的啄吻。
如同品質最好的羽毛輕輕拂過肌膚,輕盈又柔軟。
「睡吧。」魏嬴看到盛姝眼裡又有了些睏倦的小淚花,手指輕柔的拂去這淚花,大手攬住她肩頭,
「嗯,那我稍微睡一會兒.....」
盛姝整個人靠在魏嬴懷裡,眼睛都快有些睜不開了,兩人肩抵著肩,頭靠著頭,親密無間,「一會兒會兒就好......」
「困了就睡吧,娘娘,奴才就在你身邊陪著你。」
魏嬴聲音也跟著放輕放緩,就這麼讓盛姝靠著自己,靜靜坐著,看著太陽從高掛於空,再到逐漸西沉,直至夜色完全淹沒視線。
宮燈鱗次櫛比的亮起來。
溫暖的燈光燭火輕輕搖晃著,氛圍更加輕柔。
夜晚很深。
盛姝懷了孕,總是容易勞累,睡了大半天還是有些睡不夠。
她中間只是醒了會兒,吃了頓飯,又跟魏嬴甜蜜蜜的甜膩一會兒,便再次沉沉睡去了。
魏嬴瞧著盛姝,溫柔的把盛姝臉側碎發別到她耳朵後。
明明是繾綣至極的動作。
魏嬴墨眸里涌動的情緒卻與之完全相反,令人看不清在想什麼。
只能看見那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潮黑。
時間逐漸到了。
「娘娘......」
「如果您得知太后已經死了,又收到皇帝讓您秘密處死我的詔令.....您還會想跟我一同回宮嗎?」
魏嬴在沉寂的夜色中呢喃。
眼眸里的情緒晦澀難辨。
有著壓抑到極點的癲痴瘋狂。
他一直都知道,盛姝剛開始投奔自己,是因為她的身份並不怎麼幹淨,對於她來說,太后同樣是不靠譜的存在。
但現在.....
盛姝肚子裡已經有了名正言順的皇子,宮裡的所有隱患也被他一一排除,包括四皇子,也很親近她。
現在的盛姝,已經完全不是剛開始進宮裡,完全沒有倚靠,只能仰仗她生存的孤立無援的情況了。
「娘娘.....您會拋棄奴才嗎?」
魏嬴躺在盛姝旁邊,把此時此刻當作最後的相處時光似的,近乎貪戀的,汲取著盛姝身上的溫度。
......
......
又是好幾日過去。
盛姝每天都是在吃吃睡睡,賞花玩景,除了隔幾天就要定期讓太醫看看身子,以及每日多了保胎養神的中藥外。
日子過得跟尋常並沒有多大的變化。
唯一的變化.....
大概就是不知為何,魏嬴可能是事情忙完了,變得愈發黏著她。
在剛到蓬萊州的時候。
魏嬴雖然也黏著她,但有時候會有很多政事處理,偶爾還會離開蓬萊州處理事情。
好多次盛姝從睡夢中醒過來,都會發現魏嬴不見了。
但現在。
魏嬴幾乎就沒有離開過她身邊。
就連睡醒時,魏嬴也總是在她旁邊躺著,整個人就如同一個樹袋熊,緊緊抱著她。
有好幾次,盛姝甚至是被魏嬴抱得熱醒的。
當然,盛姝對這變化是非常喜聞樂見的。
「唔......」
又一天,盛姝迷迷糊糊的睡醒,習慣性往旁邊摸了摸,結果摸到一手的冰涼。
盛姝瞬間就醒過來了。
她都習慣魏嬴一直躺在旁邊的日子,如今,魏嬴突然不在旁邊待著了.....
盛姝神情不由自主微微怔愣一瞬。
感覺到有點冷。
盛姝披上漂亮的長衫,下床去找魏嬴。
盛姝推開窗。
看到外面又下了場春雨。
許是倒春寒的緣故,空氣有些潮濕,更多了些冷意。
風吹進來。
盛姝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淅淅瀝瀝的。
很快,又有些下大了。
幾乎有點像是夏天的大暴雨,「嘩啦啦」的傾注而下。
盛姝有些失神的望著窗外的雨幕。
不知為何,心裡突然有隱隱約約的,更不知從何而來的不安感。
盛姝怔愣的盯著外面,視線里無數春花被雨簾打下,飄落在殿外的石階上,莫名有些蕭瑟。
突然。
在雨幕中,傳來陣急促的腳步聲。
盛姝循聲望過去,就看到有個跌跌撞撞的人影,懷裡緊緊抱著什麼東西,往這邊跑過來。
待近了。
才看清是個有點眼生的小太監。
「穎嬪娘娘!」那個小太監看到盛姝就在窗邊,神情明顯一喜,更加快速跑過來,從懷裡掏出個黃澄澄的懿旨,以及一個包裹
「這是皇上特意給您送過來的,請您務必收好,為自己早做打算!」
小太監邊說著,邊做賊似的左顧右盼,不由分說就把東西一股腦塞給盛姝,也不等盛姝說什麼,又急匆匆跑開了。
「誒——!你別走啊!」盛姝對著小太監伸出手,但小太監還是頭也不回的跑沒影了。
盛姝滿臉疑惑。
摸不准這個詔書是什麼意思。
盛姝摸不著頭腦的打給這個詔令,才看了沒兩行字,就驀然睜大雙眼,眼神里滿滿都是不可思議。
簡而言之,就是皇帝想讓她殺掉魏嬴,若是成功,便許給她榮華富貴,和位同副後的皇貴妃寶座。
到了捲軸的最末尾,還包裹著見血封喉的無色無味毒藥。
盛姝大概能明白,皇帝這麼做也許是想要一口氣剷除掉嘉嬪以及九千歲這兩大橫亘在朝中的勢力。
將權利收攏回自己的手掌心。
條件很豐厚很誘人。
如果是別人,或許就要心動了。
但這對於盛姝來說,跟一堆廢話和一包廢料沒什麼區別。
「搞什麼啊,皇帝有病吧。」盛姝撇了撇嘴,將捲軸和毒藥扔到桌上。
「轟隆——!」
窗外驚雷乍響。
盛姝回頭。
就看到魏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
明明撐著傘,卻渾身籠罩著一層濕漉漉的水汽。
遠遠瞧著,像被遺棄在雨幕里的小狗,可憐兮兮的,有著莫名濃烈的破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