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寧靜的日子持續了將近一周。
白無每天早起做飯，陪白黎去學校複課，陪蘇晚詞整理實驗室，陪白夜行研究新藥劑。
他甚至陪白安去了一趟遊樂園，白安拉著他在各種設施之間跑來跑去，逐風跟在後面興奮得直打轉。
白無被白安拽著坐了三遍過山車，下來的時候一臉平靜，白安白著臉異常詫異。
對此白無表示，這些都是小兒科，還沒操縱機甲在宇宙穿梭的一半刺激。
白黎坐在長椅上等他們，手杖靠在扶手邊，小月亮趴在他膝蓋上，看到白無走過來，白黎慢悠悠地開口：「安安，你臉色不太好看。」
「我沒事。」白安在他旁邊坐下，灌了半瓶水。
白黎彎了彎眼睛，沒有說話。
小白從白無的精神海里溜出來，巨大的白虎在長椅旁邊趴下，把腦袋擱在白無膝蓋上，金色的眼睛半眯著，看起來十分愜意。
晚上回到家，白無把自己扔在沙發上，陸傾時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遞給他。
白無接過來喝了一口，聽見陸傾時用極低的聲音說：「今天玩得開心嗎？」
白無偏頭看他。
陸傾時的目光里有一層很淡的暖意，像冬天的陽光照在冰面上。白無點了一下頭，說：「還行。就是你沒有陪我去。」
陸傾時愣了一瞬，在他旁邊坐下來，伸手把白無的腿搭在自己膝蓋上，慢慢幫他揉小腿，「我也想陪你去啊，這不是最近軍部突然特別忙嗎，等忙完這一陣，我請年假陪你去玩好不好？」
白無靠在沙發背上，傲嬌點頭，隨後看著陸傾時低頭認真幫他揉腿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畫面他想記住很久。
窗外有風聲，屋子裡有白安和白黎在隔壁房間低聲說話的聲音，蘇晚詞和白夜行在廚房裡收拾碗筷，小月亮喵了一聲，逐風在陽台上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
那天深夜，白無被通訊器的震動聲吵醒。
他睜開眼，陸傾時已經坐起來了，正拿著通訊器貼在耳邊聽。
臥室里很暗，只有通訊器屏幕的光映在陸傾時臉上，把他凝重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陸傾時的眉頭在慢慢收緊，下頜線條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
白無沒有出聲，等著他掛斷。
陸傾時放下通訊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邊境防線被突破了。」
白無坐起來。
「大規模蟲群，同時從七個方向越過防線。數量是之前任何一次的十倍以上。前線部隊正在全力攔截，但缺口太多，擋不住。」陸傾時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壓著千斤重的東西，「軍部命令我立刻返回。」
白無看著他，腦子裡已經在轉了。
七個方向同時突破，十倍以上的數量。
這絕對不是一次普通的蟲群暴動。
這是總攻！
院長的擴散網絡雖然被拆了，但蟲族本身並沒有被消滅。
它們在邊境之外積蓄了足夠的力量，現在傾巢而出。
「人形蟲呢？」白無問。
「已經確認混在難民和傷患中進入中央星。」陸傾時站起來，打開衣櫃開始穿作戰服，「軍部通報，過去三天中央星失蹤人口比平時多了將近四倍。都是青壯年，大多是獨自行動的。人形蟲在抓人，可能在囤積生物質，也可能在準備別的東西。」
白無掀開被子下床，從衣櫃裡扯出自己的作戰服。
他的動作和陸傾時一樣快，兩個人幾乎同時穿好。
陸傾時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一下頭。
他們之間不需要多餘的話。
出門前，白無去白黎房間看了一眼。
白黎已經醒了，坐在床邊，手杖握在手裡，小白和小月亮都在他腳邊。
他抬起頭看白無，目光很安靜，但白無注意到他的手指攥著手杖攥得很緊。
「哥。」白黎叫了他一聲。
「我們出去一趟。」白無走到他面前，「你和安安留在家裡，別出門。爸媽也在，有什麼事聽他們安排。」
白黎點了一下頭，但他伸出手，拉住了白無的袖口。
那個動作很輕，像白無每次出門前他都會做的那樣。
白無低頭看著他拽著自己袖口的手指，沉默了一秒，然後彎下腰，在白黎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白黎聽完，慢慢鬆開了手指。
白無轉身走出了白黎房間，至於為什麼不去白安的房間呢？
那當然是因為，他有事要交代，但是白安睡的跟一頭豬一樣，根本叫不醒。
此時陸傾時已經在玄關等著了，外甲穿好，能量槍掛在腿側，短刀別在腰後。
兩個人對視一眼，推開門走進夜色里。
中央星的街道和平時很不一樣。
路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輛懸浮車疾馳而過，車燈在黑暗中劃出急促的光痕。
遠處軍港方向燈火通明，起降的運輸艦比平時多了好幾倍，引擎的轟鳴聲低沉而持續，像某種不安的鼓點。
更遠的地方，城市邊緣的天際線上，有幾處隱約的閃光，伴隨著極低沉的悶響。
那是爆炸。白無認得那種聲音。
那是有東西在撞防護罩
陸傾時打開通訊器：「葉林，情況怎麼樣。」
葉林的聲音從頻道里傳出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急：「城市外圍防護罩已經啟動，但東南方向有三個區域出現了局部過載。有人在故意攻擊防護罩節點。軍部判斷是人形蟲乾的，它們在從內部削弱防禦。陛下已經下令皇家護衛隊和一軍全體出動，正在往各個節點增派兵力。」
「失蹤人口的數據。」陸傾時說。
「最新統計出來了。」葉林頓了一下，「失蹤的人里有幾個是工程兵，專門負責地下管線維護的。他們最後出現的地點都集中在同一個區域——舊河巷以北的地下管網交匯處。」
白無聽到「舊河巷以北」時腳步頓了一瞬。舊河巷以北，地下管網交匯處。
那是整個中央星地下通道的另一個關鍵節點。
院長曾經在那裡留過東西，如今那裡又出現了人形蟲的動靜。
「他們在放錨點。」白無開口，聲音很平。
陸傾時轉頭看他。
「人形蟲抓那些工程兵，是為了讓他們幫忙找地下管網裡最薄弱的節點。」白無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蟲洞錨點需要固定的頻率共振才能開啟。地下管網交匯處是共振條件最好的地方。如果他們已經在幾個關鍵節點安放了錨點，蟲洞開啟就只是時間問題。」
陸傾時立刻按下通訊器：「葉林，通知軍部封鎖舊河巷以北所有地下管網入口。派工程隊進去搜索，重點排查異常頻率發射源。找到後直接拆除，不要猶豫。」
「收到。」葉林的聲音頓了一秒，「中將，還有一件事。我們在中央星外圍的監測站發現了一個異常的大規模頻率信號。頻率特徵和之前紫淵發射的那種幾乎一致，但強度是紫淵的幾十倍。那個信號源正在快速靠近中央星。」
白無和陸傾時同時停住了腳步。
幾十倍的強度。
紫淵是院長改造後的精神體，已經很強了，如果有一個比紫淵強幾十倍的頻率信號正在靠近，那意味著什麼，白無不敢想。
他抬頭看向夜空。
中央星的天幕還是深沉的黑色，幾顆星子隱約可見。
可在那片黑色的深處，白無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逼近，像一頭潛伏在深海里的巨獸，正在緩慢浮出水面。
「來不及了。」白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