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洞打開的一瞬間，籠罩在中央星上的光線都暗了幾分。
天幕上那個暗紫色的光點像一隻睜開的巨眼，從中央向外翻湧著濃郁的紫黑色霧氣。
光點周圍的空間裂紋在急速擴張，每一次擴張都伴隨著一聲極低沉的、像是什麼東西在撕裂的悶響。
白無從商場大廳的破洞裡看出去，能清楚地看到那片紫黑色的霧氣正在朝地面傾瀉，像一片倒掛的瀑布。
「走！」陸傾時一把抓住白無的手腕，拖著他往商場外面跑。
白無沒有掙扎。他跟著陸傾時跑出商場時，身後傳來金屬盤徹底碎裂的脆響，那枚生物識別模塊已經燒穿了，暗紫色的光從裂口裡湧出來，在商場大廳的地面上蔓延成一片發光的脈絡。
但那已經不重要了。蟲洞開了，錨點的任務完成了。
院長想要的東西已經到手了。
上城區邊緣的街道上亂成一片。軍部的路障被衝散了大半，第三組還活著的人正在往後退。
葉林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來，背景音里全是爆炸和尖叫：「中將！蟲洞在北區上空打開了！大批蟲族正在從裡面湧出來，數量無法估算！軍部命令所有單位立刻收縮防線，保護平民撤離！」
陸傾時一邊跑一邊下令：「第三組，跟著白無撤到第二道防線。葉林，通知皇家護衛隊封鎖北區所有地面通道。一軍呢？」
「一軍已經在北區外圍展開陣型了。」葉林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緊張，「但第一批衝下來的蟲族太多了，防線在往後退。陛下已經親自到了指揮中心。」
白無和陸傾時衝到第二道防線時，抬頭看了一眼北區的方向。
那片天空已經被紫黑色的霧氣吞掉了大半，蟲洞的裂口還在擴大，無數黑壓壓的蟲群正從裡面湧出來，像一片從天上倒下來的黑潮。
地面上，皇家護衛隊和一軍的防線正在拼命支撐，能量束的光在夜色里炸開一片片刺目的白。
白無掃了一眼戰場態勢，快速判斷了幾個關鍵位置。
蟲族的第一波衝鋒雖然猛，但它們是散亂的，沒有形成協同。
這說明蟲族女皇還沒有完全控制局面，或者蟲洞剛剛打開，後續的指揮還沒有跟上。
如果他們能在這段時間內打掉蟲族的先鋒，就能給後面的防禦爭取時間。
「我去開銀魚。」白無轉頭看向陸傾時。
陸傾時點了一下頭：「我去找流光。在第二防線後面集合。」
兩個人分頭行動。白無跑向銀魚停放的機庫，跳進駕駛艙啟動引擎。
銀魚的系統自檢在幾秒內完成，引擎發出平穩而強勁的嗡鳴。
白無操控銀魚從機庫滑出，升空後立刻朝北區方向飛去。
銀魚飛到第二防線上空時，陸傾時的流光已經從另一側升空，兩隻機甲在空中匯合。
流光的深灰色機身和銀魚的銀白色機身並排懸在夜風裡，像兩把被同時抽出來的刀。
「蟲群密度最高在北區中心。」陸傾時在頻道里說，「我打正面，你從側翼切進去，把它們的陣型撕開。」
「收到。」白無推動操縱杆，銀魚側身向下俯衝，從蟲群側翼切入。
雙臂武器同時開火，能量束在蟲群中炸開一條口子。
流光的正面衝擊幾乎同時到達，陸傾時打得更猛，粒子流連續不斷地轟擊蟲群最密集的區域，把黑潮的正面鑿出了一個缺口。
一軍的防線趁機往前壓了一截，把蟲群從第二防線上推回去了一小段距離。
但蟲洞還在不斷噴出新的蟲群，補充速度比他們打掉的速度快得多。
白無在駕駛艙里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知道自己和陸傾時再能打，也不可能擋住這麼多。
就在這時，白黎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了出來：「哥，你們那邊怎麼樣了？」
白無愣了一下。他給白黎的通訊器是加密頻道，但白黎從來沒有主動聯繫過他，除非——
「白黎？」白無壓著聲音問，「你怎麼在頻道里？」
「葉林哥給我的臨時接入權限。」白黎的聲音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我在看你們的戰場數據。哥，蟲群的核心陣型有一個弱點。它們的指揮節點在蟲洞正下方，所有蟲族都在通過那個節點接收指令。如果打掉那個節點，蟲群會失去統一調度，至少能亂幾分鐘。」
白無看著屏幕上白黎傳過來的數據，果然標出了一個被蟲群層層包裹的區域，就在蟲洞正下方的地面上。
那個位置被至少三層蟲族守衛圍著，從外面很難打進去。
「那個節點的結構呢？」白無問。
「它和人形蟲的協同信號節點類似，但更大。」白黎說，「哥，你的干擾器應該還有用。那個節點的頻率和人形蟲的完全一致。只要干擾器在節點附近啟動，就能讓它短暫失效。」
白無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距離和方位。
銀魚從側翼切進去，到那個節點的位置大約需要穿過三層蟲群防線，流光可以掩護他，但不可能完全擋住所有攻擊。
他必須在蟲群里殺出一條路來，在節點附近啟動干擾器，然後撤出來。
這個計劃風險很大，但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阿時。」白無在頻道里喊了一聲。
「聽到了。」陸傾時的聲音很穩，「你去打節點，我掩護你。葉林，讓一軍把所有火力集中到北區東側，把蟲群的注意力往那邊引。」
葉林回應得很快。一軍的火力開始朝北區東側傾斜，蟲群果然被吸引了一部分過去。
白無抓住那個空隙，推動銀魚朝蟲洞正下方衝去。流光緊跟在他後面，連續開火幫他清掃前方的障礙。
銀魚穿過第一層蟲群防線時，機身上被撞了幾下，外殼警報響了兩聲。
白無沒有理會，繼續向前推進。
第二層防線的蟲族更密集，但流光的掩護火力把大部分都打散了。
銀魚衝到第三層防線時，白無看到了那個節點。它比白黎描述的更大，表面上跳動著暗紅色的光，周圍圍著一圈黑殼的守衛蟲。
白無把干擾器從機甲內部取出，設定好頻率，用機械臂夾著它，朝節點扔了過去。
干擾器落在節點旁邊，頻率瞬間爆發出來。
節點表面的暗紅色光猛地閃了一下，然後像被什麼掐住了一樣，熄滅了。
周圍那些黑殼守衛蟲的動作也同時遲滯了半拍。
「打掉了！」白無喊了一聲。
但下一秒，蟲洞深處忽然湧出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強的威壓。
那種感覺白無太熟悉了。
紫淵曾經給過他這種感覺，但這一次更強，強得讓他後頸的舊傷處猛地一痛。
他抬頭看向蟲洞的裂口，只見那片紫黑色的霧氣忽然從中間分開，一道人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院長。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麼區別，但白無能感覺到，他身上那種氣息已經完全變了。
以前院長再怎麼瘋狂，身上還有人類的感覺。
現在站在蟲洞邊緣的那個人，讓白無覺得像在看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院長的目光穿過戰場，穿過蟲群，穿過機甲的外殼，直接落在白無身上。
他笑了一下，嘴唇動了動，聲音卻清晰地傳進了白無的耳朵里：「白無。我說過，我們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