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的早晨七點半,寸珝站在鏡子前,第三次調整襯衫領口的扣子。
手機屏幕亮著,星座APP的推送格外醒目:「水星進入處女座,宜:注重細節、建立秩序。忌:過度挑剔、口是心非。」
「閉嘴。」他對著手機嘀咕,最後還是把扣子解開了一顆。
因為想起縱川上次好像多看了他一眼,在他喉結的位置。
等等,這不……不對吧?
寸珝動作僵住,盯著鏡子裡耳根微紅的自己。
他為什麼要關心那個小愛豆看了哪裡?
「職業素養。」他強行給自己找了個理由,「為了入戲。」
出門前,他往背包里塞了三樣東西:保溫杯(裝滿枸杞茶)、筆記本(處女座專屬分色標籤貼)、以及一小盒薄荷糖。
楊姐說過,圍讀時如果緊張可以吃糖,總比抽菸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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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讀地點改在朝陽區一家會員制咖啡館的包間。
寸珝推門進去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長方桌,方導坐主位,左邊是編劇和製片,右邊……
縱川穿著淺灰色的連帽衛衣,戴著白色有線耳機,正低頭在劇本上寫寫畫畫。
晨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給他柔軟的頭髮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握著筆的手指很用力,指節微微泛白。
「寸老師早。」方導招呼他,「坐縱川旁邊吧,你倆今天有很多對手戲要過。」
寸珝拉開椅子,刻意控制了距離。
兩個椅子的間隙精確保持在十五厘米,既不會太疏遠顯得不專業,也不會太近引發不必要的肢體接觸。
完美。
縱川抬起頭,摘下一邊耳機:「寸珝老師早。」
「早。」寸珝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沒睡好?」
「有點緊張。」縱川老實承認,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劇本頁角,「我第一次演這麼重要的角色。」
寸珝想說「我也是」,但話到嘴邊變成了:「沒關係……放輕鬆,方導選你肯定有理由。」
縱川眼睛亮了亮,那點緊張似乎真的消散了些。
圍讀開始。
先是整體劇情梳理。
編劇用PPT展示了人物關係圖,寸珝認真做筆記,甚至畫了個簡易的時間軸。
秩序感在此刻發揮到極致。
輪到讀台詞練習。
「第三場,明霄第一次見到林凰。」方導點名,「寸珝,從『停車』那句開始。」
寸珝清了清嗓子,翻開劇本。
明霄的台詞用藍色高光標註,林凰的是粉色。
果然,兩人的顏色是反的。
還真是屬性明確啊……
「停車。」寸珝壓低嗓音,試圖演出豪門繼承人的冷感。
車窗降下,他看見街角那個淋雨的身影。
「卡。」方導打斷,「寸珝,明霄這時的情緒不是冷漠,是狩獵者的興奮。你聲音再沉一點,帶點……看見獵物的感覺。」
寸珝點頭,重來。
這次他調整了語氣,在「停車」兩個字里加入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
縱川接詞:「……先生,我不認識您。」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輕,帶著防備和細微的顫抖。
寸珝詫異地看他,剛才還緊張得捻紙角的人,一進入角色就像變了個人。
「現在認識了。」寸珝接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模擬敲車窗的動作,「上車。」
「不——」
「我說,上車。」
短暫的沉默。
縱川垂下眼睛,睫毛顫動,再抬眸時眼眶已經微微發紅:「您到底想做什麼?」
寸珝心裡一跳,不是劇本上的詞。
縱川即興加了一句,但效果出奇地好。
那種無辜的、脆弱的、又帶著點倔強的質問,完美貼合林凰此刻的心境。
方導沒喊卡,用眼神示意繼續。
寸珝盯著縱川發紅的眼角,忽然理解了「獵物」這個詞。
他身體前傾逼近(劇本里明霄此時應該探身出車窗):「我想做什麼?」
他停頓,目光在縱川臉上掃過,從眼睛到嘴唇。
「我想讓你記住我。」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好!」方導拍桌,「就是這個張力!保持住!」
寸珝鬆了口氣,靠回椅背。
他發現自己手心有點出汗。
縱川摘下耳機,小聲說:「對不起,我加了詞……」
「加得很好。」寸珝實話實說,「情緒很到位。」
縱川抿嘴笑了,耳尖又紅了。
接下來的圍讀順利了許多。
兩人漸入佳境,對話的節奏越來越自然。
寸珝發現縱川有個習慣:讀到情緒激烈的台詞時,左手會不自覺地揪住衛衣下擺,把那塊布料揉得皺巴巴的。
有點可愛。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寸珝就強迫自己掐斷。
他低頭猛喝了一口枸杞茶。
讀到第十五場。
明霄把林凰堵在樓梯間,第一次發生肢體衝突。
「你不該躲我。」寸珝念出台詞,語氣陰沉。
縱川往後縮了縮,背抵住椅背(劇本里是牆):「我沒有……」
「你有。」寸珝伸手,在虛空中做了個撐牆的動作,「這三天,你換了四次電話號碼,搬了兩次家。林凰——」
他停頓,按照劇本描述,這裡明霄應該捏住林凰的下巴。
寸珝的手懸在半空,離縱川的臉還有二十公分。
縱川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睜大,呼吸變輕了。
寸珝的手指動了動。
「你就這麼怕我?」他把手收回來,改為撐在自己膝蓋上,繼續念詞。
縱川明顯鬆了口氣,接上台詞:「我只是……不想惹麻煩。」
這場戲讀完,方導讓大家休息十分鐘。
寸珝起身去洗手間,用冷水沖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眼神有點飄,很不對勁……
剛才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想捏住縱川的下巴。
不是作為明霄對林凰,而是作為寸珝想確認,那截下巴是不是真像看起來那麼纖細。
「真是瘋了。」他對著鏡子喃喃。
回到包間時,他發現縱川不在座位上。
窗戶邊,那個淺灰色的身影正靠著窗台,戴著耳機聽歌,手指在玻璃上輕輕敲打節拍。
寸珝走過去:「在聽什麼?」
縱川嚇了一跳,摘下一隻耳機遞過來:「要聽嗎?」
寸珝猶豫了一秒,接過耳機塞進耳朵。
輕柔的鋼琴前奏,然後是乾淨舒緩的男聲,唱著某種聽不懂語言的情歌。
「日語?」寸珝問。
「嗯,米津玄師的《Lemon》。」縱川說,「我緊張的時候就聽這個。」
「歌詞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