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川的MV拍攝在下午四點結束。
是寸珝。
「收工了嗎？」寸珝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平靜，但縱川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同。
「剛收工。怎麼了？你聲音不太對。」
「有點事要跟你說。」寸珝頓了頓，「方便視頻嗎？」
「我在車上，回程大概一小時。可以語音。」
寸珝將情況告訴了縱川。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空禾？」
「我在聽。」縱川的聲音有些低，「所以……有人因為我們一起上綜藝，舉報了我們？」
「不止是綜藝。是積累了很長時間的『證據』。」寸珝儘量讓語氣保持平穩，「但別怕，沈空明已經在處理了。我們晚上開會商量對策。」
縱川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寸珝，我是不是……連累你了？」
「說什麼傻話。」寸珝立刻說，「這是我們共同的選擇，後果也該共同承擔。而且，這未必是壞事。」
「怎麼會不是壞事？」縱川苦笑，「都被舉報到總局了……」
「至少說明，我們真的有影響力了。」寸珝說，「如果還是當年那兩個小透明，誰會費這麼大勁舉報我們？」
縱川被他的說法逗得想笑，又笑不出來。
「晚上會議幾點？」
「八點。你先回家好好休息，別多想。」
「嗯。」
掛了電話，縱川看著車窗外飛逝的街景。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規律的扇形，城市在雨中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影。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川哥，沒事吧？」
「沒事。」縱川說，「直接送我回公寓吧。晚上的聚餐取消了，抱歉。」
「好的。」
縱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和寸珝拍雙人雜誌時，攝影師讓他們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寸珝的手搭在他肩上，體溫透過布料傳來，他緊張得手指都有一點點發抖。
想起《囚光》片場，寸珝在鏡頭外自然地幫他整理衣領，被他小聲提醒「有攝像頭」，寸珝笑著說「同事之間幫忙很正常啊」。
想起每一次微博互動，每一個同台瞬間，那些被粉絲逐幀分析的「眼神」「手勢」「身體語言」。
他們一直很小心，一直努力在界限內行走。
但界限本身，就是模糊的。
尤其是當有人拿著放大鏡，刻意尋找蛛絲馬跡的時候。
況且他們其實也不清白……
晚上八點，視頻會議準時開始。
沈空明、寸珝縱川，三人隔著屏幕對視，表情都嚴肅。
「我先說一下目前掌握的情況。」沈空明開門見山，「總局那邊，我托人打聽了一下，這次舉報確實引起了重視。主要原因是近期關於『娛樂圈過度炒作CP、誤導青少年』的輿論壓力比較大，總局正在抓典型。」
他調出一份文件：「舉報信的核心論點有幾個：第一，寸珝和縱川通過《囚光》建立CP形象後，持續在社交媒體和公開場合進行『暗示性互動』，刻意維持熱度!」
「第二，CP粉產出的大量『同性戀情』向二創內容在網絡上廣泛傳播，對青少年價值觀造成不良影響。」
「第三，即將播出的雙人綜藝，可能進一步放大這種『不良示範』。」
縱川的臉色有些發白。
寸珝在鏡頭外伸出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冷靜。
「我們的應對策略分幾步。」沈空明繼續說，「第一，正面回應。我會以工作室名義，發布一份正式聲明，強調兩位藝人是健康的合作夥伴關係，所有互動都基於工作和友誼，譴責斷章取義和惡意解讀的行為。」
「第二，控制輿論。我已經聯繫了幾個熟悉的媒體和營銷號，準備發布一些正面通稿，重點突出你們的專業素養和正能量形象。」
「同時，需要你們配合，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減少在公開場合的同框，社交媒體互動也要更加『官方』。」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綜藝錄製必須順利進行，且要呈現出完全符合『最佳拍檔』定位的內容。」
沈空明看向兩人，「這意味著你們需要在鏡頭前找到一種新的平衡：既要有默契，又不能過於親密；既要自然，又要克制。這很難，但必須做到。」
寸珝點頭：「我明白。節目台本出來了嗎？」
「出來了，我發給你們。」沈空明傳輸文件。
「第一期的主題是『荒野求生』，在南方一個海島錄製。任務包括搭建庇護所、尋找水源、生火做飯等。這些都是需要合作的項目，但也有很多機會展示各自的獨立能力。」
縱川仔細看著台本，忽然問：「空明哥，如果我們……在節目裡主動提到一些關於『男性友誼』『團隊合作』的觀點，會不會有幫助？」
沈空明眼睛一亮：「這個想法很好。可以設計一些自然的口播，比如在完成任務後感慨『好的拍檔就是要互相信任、互相支持』，或者聊一些合作中的趣事，強調專業性和默契度。但要避免說教，要自然。」
「我們可以提前準備一些話題點。」寸珝補充，「比如聊《逆行》拍攝時和武指團隊的合作，聊新專輯製作中和音樂人的碰撞。把重點從『兩個人』轉移到『工作本身』。」
「對。」沈空明讚許道，「就這樣，不過不能太明顯。你們倆先消化一下，明天我們和節目組開個聯合會議，統一口徑。」
會議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結束後，縱川退出視頻，靠進寸珝懷裡。
「你還好嗎？」寸珝輕聲問，輕輕撫著他的頭髮。
「有點累。」縱川誠實地說，「但更多的是……憋屈。我們什麼都沒做錯，為什麼要這樣小心翼翼？」
「因為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寸珝說，「有很多灰色地帶，有很多人拿著自己的尺子去量別人。我們能做的，不是對抗每一把尺子，而是找到自己能站穩的位置。」
縱川嘆了口氣：「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們真的是普通朋友，是不是就沒這麼多麻煩了？」
「但我們就不是普通朋友。」寸珝看著他的眼睛，「縱川，我不後悔。就算有再多麻煩，我也不後悔和你在一起。」
縱川的眼眶熱了。
「我也是。」他小聲說。
「早點休息。」寸珝柔聲說，「明天開始，我們有一場硬仗要打。」
「嗯，你抱我。」縱川向他伸手。
「嗯!」寸珝輕鬆將他一把抱起回房間。
手機震動，是寸珝通過「深空」發來的消息。
一張照片：玻璃上凝結的水珠。
配文：「雨會停的。」
縱川看著那行字，慢慢打字回覆：
「等天晴。」
然後聽著浴室響起引人遐想的水聲。
「發什麼呆?」寸珝穿著睡衣出來，最後擦了一下頭髮。
縱川起身靠在寸珝懷裡。
寸珝也不追問了，只是收緊了環住他的手臂，力道有些重，像要確認彼此的存在。
下一刻，失重感襲來。
縱川輕呼一聲，已被寸珝穩穩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