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少黎的笑容淡了淡,但很快又揚起來:「回頭再說,今晚不想提他。」
他轉身走進客房,在床邊坐下,試了試床墊的軟硬。
「這床品不錯,貢緞的吧?」他回頭沖縱川笑,「你們家還挺會過日子。」
縱川靠在門邊,看著少黎把背包放上床,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上次這樣面對面聊天,是幾年前了。
之前生日見了一面也沒有好好聊。
那時候少黎剛決定退團出國,縱川剛經歷輿論風波,兩個人坐在漢江邊,喝便利店買的關東煮燒酒,對著夜色說「以後會好的」。
幾年過去了。
縱川有了寸珝,有了新專輯,有了《傳承者》,有了下一部戲。
少黎有了國外的學位,有了自己的設計品牌,有了……還是只有他自己。
「你瘦了,少黎。」縱川說。
「是嗎?」少黎摸摸臉,「可能是剛剛回來身體還沒有適應過來。」
「回家睡不好嗎?」
「也不是睡不好,就是最近有點煩。」少黎嘆氣,「我們明天去吃好吃的吧,我想死北京烤鴨和麻小了。」
「好,明天帶你去。」
「真的?你請客?」
「我請。」
豐少黎滿意了,往後一倒,整個人陷進鬆軟的枕頭裡。
「禾禾。」
「嗯?」
「你這裡真好。」
縱川沒說話,他和哥哥又鬧什麼矛盾了呢。
「有家的感覺。」豐少黎望著天花板,聲音輕輕的,「真好。」
縱川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少黎也是這樣,躺在練習室的地板上,望著天花板的日光燈,說「禾禾,我們以後會有自己的家嗎」。
那時候他們都十幾歲,住在節目組安排的練習生宿舍里,不知道未來在哪。
現在他有了。
「少黎。」縱川輕聲說,「想住多久住多久,你可以自由布置自己的房間。」
豐少黎沒動。
過了幾秒,他抬手擋住眼睛。
「知道了,禾禾……還是你最好。」他悶悶地說。
縱川沒戳穿他。
他站起來,輕輕帶上門。
客廳里,寸珝正在收拾玄關那堆快遞,動作利落,分類清晰。
家電放一邊,家居用品放另一邊,還有幾箱縱川買的「暫時用不上但以後會用到」的東西,被他單獨碼在角落。
縱川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生氣了?」他小聲問。
「生什麼氣?」
「沒提前跟你說。」
寸珝手上動作不停:「你朋友,你做主。而且你也不知道他過來不是嗎,生什麼氣,我在你眼裡脾氣那麼差?」
縱川看著他冷峻的側臉,知道沒生氣,但也不像平時那麼放鬆。
他想了想,說:「當然沒有,少黎很好相處的。」
「嗯。」
「他就是嘴巴有點損,其實心很軟。」
「嗯。」
「而且他是gay,你剛才應該看出來了?」
寸珝終於停下手裡的活,轉頭看他。
「看出來了。」他說,「然後呢?」
「然後……」縱川卡了一下,「然後也沒什麼,就是跟你說一聲。」
寸珝看著他,等了幾秒,確定他沒有別的要說了。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整理快遞。
那他應該是是0,寸珝想。
雖然個子高,但外形和性格像0,和空禾應該是像關係好的女孩子那種閨蜜。
「你怎麼看出來的?」
寸珝沒回答,把最後一個紙箱摞好。
「直覺。」
縱川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有點想笑。
寸珝站起來,去洗手。
縱川跟在他身後,忽然說:「其實少黎挺厲害的。」
寸珝擠洗手液,回頭看他繼續說。
「他一個人在國外,讀完了設計碩士,最近還和朋友開了自己的工作室。」
寸珝搓手。
「他和朋友設計的內衣,拿過獎的。」
寸珝沖洗泡沫的動作頓了一下。
「……內衣?」
「嗯。」縱川點頭,「情趣內衣。他和朋友自己創立的品牌,走高端定製路線。之前他送了我一箱……哦對,就是那天那箱。」
寸珝關掉水龍頭。
他擦乾手,轉過身,面對縱川。
「那箱,」他頓了頓,「你朋友設計的?」
他以為是他網購的。
「對啊,他有一個朋友是服裝設計的。」
寸珝沉默了兩秒。
「所以那箱『禮物』,」他每個字都咬得很慢,「是你朋友,和他一個朋友,自己設計的,情趣內衣。」
縱川終於反應過來,他忍不住笑起來。
「你幹嘛?想哪兒去了?」
寸珝沒說話。
但他移開視線的速度,出賣了他。
縱川笑得彎下腰。
「那是品牌樣衣!」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每個新品都會寄給朋友試穿收集反饋!他不是只給我寄!他給很多人都寄了!」
寸珝站在原地,耳朵根紅了。
「……哦。」他說。
縱川扶著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寸珝,你太可愛了。」
寸珝面無表情,但耳根的紅已經蔓延到脖子。
「我沒想什麼。」他說。
「你明明想了。」
「沒想。」
「你耳朵都紅了。」
「熱的。」
「空調才22度。」
寸珝不說話了。
縱川還在笑,笑著笑著,靠進他懷裡。
寸珝接住他,手臂圈住他的腰。
「……不許說出去。」他低聲說。
「說什麼?」
「剛才的事。」
縱川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笑:「那要看你的表現了。」
寸珝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
「這樣表現夠不夠?」
縱川沒回答,但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收緊了。
顯然是不夠。
客房的門虛掩著。
豐少黎躺在陌生的床上,聽著客廳隱約傳來的笑鬧聲,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打開手機,點開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看了很久。
沒有新消息。
他鎖屏,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