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長先說明自己的想法:「我的意思是養著,驢子吃食最不挑,好養,老二老三文華三人輪換著割蘆葦草去喂,蘆葦草香味濃、咬起來硬還脆,驢子最愛吃;
當然偶爾餵一頓苞谷之類的會長得更好,那一般是農忙時候喂,如今沒有就算了,再有明年可以餵苞谷杆子,驢子也喜歡吃;
往後你帶回的蔬菜葉子和水留出一部分送過去,有新鮮蔬菜它們喝水量不多;
現在乾旱沒青草,等下雨了草長出來可以割青草餵;
咱們想偷偷養活三頭驢子問題不大。」
想到晚夏不知道驢子怎麼養活、養活難不難,一併說與她聽。
晚夏從未接觸過大牲口,以往以為養頭驢子很耗費銀錢,此刻聽到老村長說才知道沒她想像中的難。
甚至不怎麼耗費銀錢,只需要在干體力活時加餐苞谷。
相當於農戶春耕秋收時吃乾的一樣。
等等!「偷偷?衙役走了,大伯你也不準備告訴其他人嗎?
今天他們也見識到了衙役的貪婪嘴臉,知曉不能透露出去,更加不會覺得咱們不該扣下驢子,為何不趁此機會告知?這樣二哥三哥他們用起來也方便啊。」
告知了,明天二哥他們去府城就不用靠雙腳走路,要知道來回一趟需要走至少六個時辰!
也就是明早天不亮出發,披星摘月才能到村子,腳都能磨出血泡!
就算城裡騎驢子招搖顯眼,可以放城外啊。
還有去深山取水,驢子能走山路,還能負重上百斤,一頭驢子馱的水能抵兩到三個漢子,三頭驢子每天能多馱兩三百斤水回村!
老村長聞言站定,轉身,看向晚夏。
山裡的人家相隔不近,如今人更是集中在村子中心等著吃晌午飯,此處空曠的只剩伯侄二人。
看著眼前一心為他們著想的晚夏,老村長欣慰極了,同時又憂心的皺起眉頭。
哪怕周遭再無旁人,他依然壓低聲音,用僅兩人聽到的音量說道:「驢子若此時帶回村養,吃的是全村人割的草、喝的是全村人節省下來的水,誰都會把它們當做村子公中所有。」
晚夏眨巴眨巴著雙眼,不明白大伯說的話?
本來不就是歸村子公中所有嗎?
這屬於全村共同獲得的啊。
老村長神色如常,繼續說道:「一旦乾旱過去,勢必所有人都會拼命翻種土地,只有三頭驢子,如何分配?
誰都認為驢子屬於公中,誰都認為自家有權使用,誰都想自家先用;
分配不均,必然會影響各戶人家之間的關係,一旦有了隔閡,人與人之間就難以親近,整個村子就難帶了。」
晚夏知道這話現實難聽,但實情確實如此。
她能帶著五個孩子回村,能被全村接納,全村一起取的水能有她的一份,這一切的一切,離不開大伯幾十年的籌算操心。
沒有他的費心籌謀,讓公平公正幾十年來深入影響村子上老老小小每一個人,等待她的怕和雷家村差不多。
她雖然有了奇遇,能讓全村吃飽飯,但管理整個村子還得靠大伯,不能讓人心不齊村子難帶,那樣比吃不飽飯更加嚴重!
「大伯,我明白了,你」
老村長打斷:「你不明白,我以往狹隘了,以為你一個姑娘家總歸要嫁人,沒有用心教你;
我年歲也大了,隨時能入土的人,時刻憂心來不及教你;
所以,在我活著、能幫襯的時候,我得盡全力讓你以後掌管好村子。」
為她好,也是為整個村子好。
不管是不是荒年,朝代疊代動盪,平民百姓日子都不好過,想要生存下去,要不靠宗族,要不靠村子。
他們村子是雜姓村,大多沒有血緣牽絆,靠的就是行事規矩。
「相對於血緣,我更認同行事規矩,公平公正處世,才能讓每個人心服口服,而不是靠年歲輩分壓制;
心裡有怨言,走不長久;
大伯相信你能做到,並且比我做的更好。」
他只能帶領村子走下去,而晚夏是那個能讓村子更好的人。
晚夏只覺得腦子轟的有什麼炸開。
掌管好村子?
她能做到,且做的更好?
大伯的意思是......
她磕磕絆絆道:「我、我不行,我,大哥二哥三哥他們每一個都比我做得好,我比不上他們。」
「他們我用心教了三四十年,而你我只有這半個來月才花了心思教導,你已經攆上他們了;
你不是比不上,你只是以往不被看見,晚夏,相信大伯識人的眼光,你會做的很好;
以後村子是你的倚仗,但同時你會成為他們所有人的倚仗。」老村長說完認同的話,話鋒一轉,繼續之前的話題:
「乾旱終歸會過去,到時又會從全村大鍋吃飯變為各家各戶單獨過自家日子;
三頭驢子八戶人家不好分,以後歸你所有,如何支配歸你分配;
晚夏你要明白,認為是公中的東西,大傢伙誰用起來都會理所應當,多用了不會感激,少用了則會認為自己虧了;
而是你私人所有,只要給他們用了都會感激你,並且因為不是公中所有,他們自己會更加努力,不會指望這三頭驢子;
再來你不能一直給他們用,你一直給他們用,哪天不給,他們成了習慣,哪天不給也會招人怨懟,心生埋怨,你也會心寒失望憤怒不解,兩方都不好;
咱們要做的就是從源頭剔除這種可能,防患於未然方才是明智之選。」
晚夏只覺得腦子裡炸開的東西逐漸清晰明了!
她以往看不懂、想不明白的許許多多事,此刻突然就通順了。
她舉一反三問道:「我帶回的水大伯你不讓拿出去;
每家每戶挑選出差不多人數做編織活計;
負責做吃食的人每家都有;
帶回的米糧鹽糖不是天天給,而是隔三差五的給,且每回給的斤數不同......
是不是也是怕村子上人養成習慣,習以為常?」
原來大伯做的一切都在為她著想!
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大伯已經為她考慮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