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憑什麼!」雷桂芬氣急道。
一旁的晚夏沉默不語。
憑什麼?
自然是憑族老的身份,以及災年官衙管不過來,他們就是村子裡的王法和天,掌管一切生殺大權。
周來弟苦澀一笑:「聽說有的村子一整個沒了,官老爺也不去抓人,咱們村子這點子事,又怎麼會管?」
開始時要變賣他們幾家田地,還是整個雷家過來施壓讓他們同意,自從知道更嚴重的官老爺都沒管後,就明目張胆到恨不得把他們全都賣了。
「那個村子,咱們也快活不下去了,所以哪怕回去,早晚也是個死。」江萍悽慘低喃。
丁梅小小聲道:「可不回去怎麼辦?就算死也得和家人一起啊。」
說起家人,其餘四人神色哀戚。
其實她們心裡都清楚,即便要到了食物,她們也分不到,回去也只是等死而已。
但沒法子,她們就像被套上磨盤的驢子,只能被動的一直往下走。
晚夏突然道:「你們願不願意留下?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們的。」
五人雙眼圓睜,一時沒反應過來。
雷桂芬面上一喜,隨即陷入擔憂,饑荒自家村子是夠吃了,也有富餘糧食,只是外面的窮苦人家那麼多,各有各的苦,晚夏能幫的過來嗎?
今天幫蘇大丫她們五個不成問題,只是她們背後是一大家子人!
即便丁梅和丁冬兩人是一家,四家也至少有四五十口人吧?
養起來哪有那麼容易。
丁梅怔怔問道:「你願意留下我們?還給我們吃的?」
晚夏嗯了聲,挑明:「不過不是白給你們吃的,你們要幹活;
也不會像晌午飯這樣經常有肉吃,絕大多數只能吃苞谷麵糊糊之類的。」
五人忙不迭點頭,認同道:「那肯定的,就是平日裡也沒法經常吃肉不是麼。」
「幹活好,咱們天天幹活,保管幹的好。」
就是天旱,能有什麼活要干?
是晚夏說的上山挖草根、割樹皮推磨嗎?
可晌午吃的是苞谷面,也不是煮樹皮草根呀。
不管是什麼,有活干能吃飽,五人滿臉欣喜,餓肚子的滋味太難受了,她們不怕幹活,就怕餓肚子。
只是,她們是吃飽不餓肚子了,可家裡還有孩子。
想到孩子,五人臉上欣喜神色慢慢淡了下去。
江萍咬了咬下唇,輕聲說道:「晚夏,我、我可能無法留下,我一個人活著,也沒意思,我、我還是回去陪家裡人一起」
四人臉色黯淡,默默聽著。
晚夏打斷:「幹嘛不讓他們一起過來陪你們?」
五人更加驚詫的看向晚夏,嘴巴張大忘了合上。
雷桂芬也急急轉頭看向晚夏。
小妹真的要把她們四家全部養著?
只是讓小妹不養的話,她也實在說不出口!
不養,她們回去也是沒命,而她們四家人皆是如此......
丁梅率先反應過來,驚喜承諾:「晚夏,你要是願意連我家裡人一起養,我們的命就是你給的!
以後你要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當牛做馬絕無二話!」
「我家也是!只求你給口吃的。」
「還有我.....」
晚夏想到東家說的話,認認真真複述:「不是我養著你們,是你們及家人靠自己勞動養活的自己。」
蘇大丫五人聽在耳里,暖在心裡。
她們知道在這荒年中,即便她們日夜不歇的幹活,別說養活家人,就是養活自己也不可能!
而且又有誰會給活計她們做?
「.....我、我只有一身蠻力,掙錢的手藝都不會。」
雷桂芬已經反應過來!
她笑盈盈說道:「沒事沒事,我們這活很簡單的,多看幾遍就會了!」
晚夏之前說做的人越多,東家越高興。
自家村子本就小,能做的全做了,想要擴大,不就要往外發展人麼。
她記得她們四家人數不算多,但和自家大多是年幼孩子不同,她們四家只有最小的也有十來歲了吧?
都是能做手工活的年歲!
她轉頭看向晚夏,又問道:「小妹,她們家人怎麼告知?」
聽三哥說把雷爆雷電狠揍了一頓,現在去雷家村要是被發現了,一頓打肯定跑不掉,太過危險。
丁梅想說她能回去告知。
就聽到晚夏沉靜開口:「我和雷爆雷電說了留下她們,要是想讓她們回去,讓她們家人來贖;
從咱們村到雷家村,至少要走兩個時辰,一來一回外加商議,先等等,若是明天有家人來就全家留下;
若是不來或者沒交代的,到時由你們自己決定,是回去還是留下。」
她們在意家人,倘若家人不在意她們呢?
那樣的人家她肯定不會留!
而她們倘若還是執意回去,她也不會強求。
五人瞬間明白晚夏的意思,嘴巴張了張,終究沒說話。
荒年亂世,本就抱團才能活下去,晚夏她們村不需要不團結的人家加入。
*
老村長聽完晚夏的介紹,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
以往的自己真是見識淺薄,他為何就認為女娃娃不行呢?為何教了兒子、侄兒,偏偏不教侄女!
看看,才一個來月而已,別說初春這個親哥,就是自家她的三個堂哥,也沒晚夏想的周全長遠了;
假以時日,晚夏必然能規劃的更好......
晚夏不放心的問道:「大伯,你覺得我是不是有些冒險了?」
老村長目光慈愛,沒有打擊只有認可和鼓勵:「咱們一直在冒險,不能怕就什麼事都不做,不去嘗試。」
沒有晚夏的冒險,將她奇遇告知,至少村子上老者包括他,都已經為了節省口糧不在了;
沒有晚夏的冒險,孫老大一行人如何擊退?又哪來四頭驢子的意外收穫?
當然,「暫時不讓她們參與手工活,待會我吩咐人在村子周邊空地搭幾個草棚給她們居住,等明天看看她們家人在做定奪;
再有你帶回來的那些寶物,我也吩咐各自藏好,只有咱們村知曉,等乾旱過去,可在河對岸搭建屋子給他們另行居住;
以後婦人姑娘們做手工活,漢子小子們可以給你開荒土地,都是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