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剛過,暖陽破雲而出,瓦上積雪瑩亮。
薛煦辰抬手打了個響指,隱蔽在暗處的暗衛們紛紛落在院中。
牧冬站在最前排,笑眯眯的問道:「世子爺,有何吩咐?」
薛煦辰目光慢慢轉向他,語氣閒散,「牧冬,讓江辭莫要再睡懶覺了,卷捲鋪蓋,隨我們回京。」
「是,世子爺,屬下這就去。」牧冬痛快應著,眼睛瞥向書宇,「你隨我一起吧,免得江公子不肯起,還得靠你威脅。」
書宇擰了擰眉,「什麼叫靠我威脅?」
「哎呀!你這臉一板起來連我都害怕,可不就是威脅嘛,別囉嗦,快走吧。」不等書宇答應,牧冬便拉著他躍上牆頭,去往客院。
薛煦辰望著兩人的背影無奈一笑,再次吩咐,「暗一暗二,背上屋裡的包袱,帶眾暗衛跟小爺走。」
言罷,他大步離院,迫不及待的去與蘇不南會合。
前廳,蘇將軍和沈夫人正與沈承風一家道別。
沈長安眼眶微紅,小手緊緊拽著蘇不南的衣袖,「姐姐,你還會回來看我嗎?」
「當然,等小長安吃完這包糖,我就回來了。」蘇不南拿出一大包牛奶糖,輕聲哄著他。
反正有空間在,想回邊境,隨時都可以回,更何況,她在此地還有生意要做。
蘇清衍立在一側,望向門外,心中難得平靜。
近幾年披甲上陣之餘,還要尋父尋母,時刻緊繃著一根弦,如今天下太平,他也能卸甲歸家,得些清閒。
「大哥!我來了!」薛煦辰朗聲喊著,邁進前廳。
蘇清衍輕輕頷首,但笑不語,只見他風也似的掠過自己,直直走向自家小妹。
甫一見到蘇不南,薛煦辰眼眸里便多了藏不住的溫和笑意,腳步又快了幾分,「娘子,我都準備好了!」
「好,等爸爸媽媽聊完我們就出發!」蘇不南站起身望向他,彎眸淺笑。
顧芸婉以帕掩唇,與沈夫人低語,「霏姐姐瞧瞧,這兩個孩子感情可真好。」
沈夫人笑著應和,「如你和承風一般。」
薛煦辰執起蘇不南的手,認真的說道:「舅舅舅母,等我們二人成親,你和舅舅可一定要回京喝喜酒啊,屆時我和娘子回來接你們。」
他聲音爽朗之餘,又帶著幾分鄭重。
「好!我們一定去!」沈承風一口應下,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大笑起來。
來到院中,蘇不南一聲令下,除自家父母兄長之外,其餘人皆自覺蒙上了眼睛。
須臾之間,蘇不南帶一行人回到京城。
剛落地,就見觀南大師手持拂塵,站在將軍府樹下相迎。
他拱手作揖道:「各位英雄,恭賀凱旋!」
蘇不南有些意外,「觀南大師,你怎麼在我家?」
薛煦辰眉目微挑,牽著她上前兩步,「觀南大師,難道你算到我們今日回來?」
觀南大師洒然一笑,「是啊,貧道閒來無事,前日來將軍府上討酒喝,正巧遇上那日把我趕到樹上的凶丫頭,她求我算一卦蘇小姐是否平安,貧道這才得知你們今日歸來,索性在府上叨擾了兩日,蘇將軍,您不介意吧?」
蘇將軍擺了擺手,「無妨,只是觀南,你何時成了道士啊?之前見你,你還是光頭呢!」
觀南大師笑著解釋道:「不瞞蘇將軍,貧道之前所住寺廟香火不足,已然破敗,去投奔其他寺廟的路上,遇到劫匪,還是江公子救下了我,途經道觀,貧道索性蓄髮,留在了那。」
蘇將軍瞭然一笑,「原來如此,做道士也好,活得自在隨性。」
「蘇將軍說的是,既然你們平安歸來,貧道便不久留了,去街上擺攤算卦掙錢去嘍。」觀南大師轉身欲走,一腳踩到雪堆上,險些滑倒。
「觀南,你又沒錢花了?」江辭蹙著眉上前問他,不巧也踩到雪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聽到「噗通」一聲,眾人皆扶額「嘖」了起來,不忍去看,摔得這麼響,肯定變成八瓣了。
蘇不南眨巴眨巴眼,不解的看向薛煦辰,「怎麼每次見觀南大師,他都要倒霉,現在就連江辭也開始了!」
薛煦辰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道:「許是,他們知道的太多?」
他話音剛落,江辭從丟臉中回過神,開始痛呼,「哎呦!小老子的屁股!」
這一聲喊,眾人目光皆落到了他身上。
他憤憤的抓起一把雪揚了,「這麼多人都在,怎麼就我一個人摔了?你們腳底下都沒雪嗎?」
觀南大師不厚道的笑出了聲,「哈哈哈,江公子和貧道一樣倒霉,還是貧道來扶你吧。」
江辭借他的力站起身,喃喃自語,「不應該啊!我們可是拯救天下的大功臣,為什麼會倒霉至此?」
觀南大師一言難盡的看了他一眼,「江公子,天機不可泄露啊,多行善事,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貧道的銀錢之所以花得快,就是因為見不得人間疾苦,散布出去了啊。」
江辭恍然大悟,「小老子知道了,我這後半生的命是偷來的,所以命運中多坎坷!要多布施!」
觀南大師目光微頓,似是沒料到他如此通透,「也可以如此理解,江公子甚是聰慧。」
兩人說著話,慢慢走遠。
蘇不南望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知道太多的可不止他們二人,正巧,她也準備大展身手,儘快帶大靖百姓奔小康!
蘇將軍環視一圈,只見自家院子裡站滿了瑞王府的暗衛,幾乎沒有放腳的地方。
他笑著搖了搖頭,「賢婿,你先帶人回家去吧,過幾日再來商量定親一事。」
薛煦辰抿抿唇,不情不願的鬆開蘇不南的手,「岳父大人,那小婿先行告退。」
蘇清衍抬手攔道:「稍等片刻,讓暗衛自行回府,你且隨我一起進宮述職。」
「大哥說的是,這初當將軍,還不太適應,還朝需進宮呢。」薛煦辰果斷抬手,示意暗衛們散去。
只片刻,暗衛們皆施展輕功飛上牆頭,院子很快空了出來。
蘇將軍滿意的笑了笑,「那我也隨你們前去,失蹤多年,現如今歸來,也該進宮面見陛下。」
他理了理衣裳,看向沈夫人,溫聲說道:「老婆,在家等我。」
「好,你們去吧。」沈夫人彎唇笑了笑,朝蘇不南招手,「南寶,隨我來,媽媽帶你去看寶貝。」
「什麼寶貝?」蘇不南歡快的跑到她身側,好奇的問著。
「等會你就知道了。」沈夫人任由她挽著胳膊,帶她去往曾經所住院落。
蘇將軍和薛煦辰站在原處,等兩人走遠才挪步。
蘇清衍搖頭輕笑,這有了娘子的人果真是與他不同,說不定,日後他也如此,只是不知誰能讓他傾心,甘願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