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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矛與盾

2026-09-21 10:37:52 作者: 藿香正氣饃

  「……父親!我真的很喜歡他——」

  「不要再說了。」祁天德打斷意欲爭辯的祁連雲,語氣無波無瀾,說出的話卻並非那麼溫和,「真的喜歡,就留他一個,把你養的其他那些消遣玩意兒都送走吧。」

  祁連雲話音一收,眼珠轉了轉,沒說話。

  言下之意,不情願。

  祁天德似是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當下也不急,坐在窗邊桌案前,兀自開啟了光腦的隱私模式,處理起公務來。

  祁連雲不開口,他就同自己這叛逆兒子耗著。

  反正一如既往,耗到最後肯定還是被晾在一旁的祁連雲先受不住,分明心底仍倔著一股勁兒,也還是不得不低眉順眼求他諒解:

  「父親,你是知道我的……」

  知道他風流花心,色令智昏,根本管不住自己的欲望,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願意把跟自己有染的哨向全部遣散。

  在祁天德眼中,那恐怕比殺了祁連雲還讓這不孝子痛苦。

  「但我確實喜歡他。」見父親沒有反應,祁連雲似是提起來了點膽子,小聲道,「雖然我們現在契合度不高,但一直在增長,潛力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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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兒。」

  祁連雲脊背一挺:「我在!」

  「你是祁家的孩子。」

  年長的家主並未抬頭,不緊不慢翻閱著眼前的電子文件,成百上千人的命運和電子帳戶上長串的流水就這般在他手下輕飄飄划過。

  「對於你而言,重要的不是契合度,而是結合對象本身。」

  「你愛玩,我這個當父親的自然不會阻攔,祁家也有這個資本供你玩。玩到臨時標記、長期結合,甚至終身結合,私下裡隨你胡鬧,只要不傳出去,都沒關係。」

  「但你要有分寸,拎得清自己玩到什麼時候該收手。」

  「父親知道,你現在還沒玩夠,不願跟聶家那孩子在一起,所以使性子,給我們擺臉色。但看在這次你有所長進,知曉分寸,特地選了個f級的廢物,做好了隨時擺脫、不留後患的準備上,父親也不怪你。你有這份覺悟,這很好,我們雲兒雖然還有點小脾氣,但也長大了。」

  「父親!我才不是為了……」

  「雲兒。」

  祁天德對他的辯駁置若罔聞,古井無波地說了下去。

  「沒關係,我的孩子,再玩幾年吧。聶家的潛力需要時間兌現,你也需要機會去與聶家那小子接觸。等你從塔畢業,家裡自然會替你操辦,如期履行你們身上的婚約。」

  祁連雲渾身一震,驚詫抬頭,眼中滿是抗拒與不可置信:「父親!可我已經——」

  祁天德再度打斷了他:「家傳的秘法,你已經練習多年,理應完全掌握了?」

  祁家秘法,只傳直系,不可對外泄密,因其強大,也因其打破了哨向之間最基本的平衡,將由信任締結的紐帶轉變為了操控哨兵的韁繩。

  其中最破格的一種秘法,使用時嚮導可主動撕裂精神連結,哪怕是終身結合的精神連結,並決定由自己還是對方承受代價(傳給直系哨兵的結合嚮導時,只傳授給他們自己承擔代價的版本)。

  「……是的,父親。」祁連雲咬唇低下頭,眸光震顫,看上去他已經理解了祁天德的意思。

  但祁天德卻沒有這樣輕易帶過的意思,或是說他並不準備放過這個敲打愚鈍兒子的機會:「很好。屆時,你知道應當如何做。」

  祁連雲沒有答話,只是把下唇咬得泛白。

  一片漫長磨人的寂靜中,家主終於從光腦前分神,輕蔑而憐憫地瞥了眼書房中央站得筆直卻一言不發、用沉默無聲表達抗議的年輕嚮導。

  「不必提前貸款掛念你的小寵物。」

  他的語調依舊如談話開始之初,平和、無情緒、不急不躁,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意味。

  好像從始至終,置身於這場父子之間對話里,被凝視評價乃至審判的,就只有祁連雲一個人。

  「就算你現在確實對他愛不釋手,你也不會喜歡一個人超過四年。」

  他輕飄飄定論道。

  「為什麼不?」像是被戳中了哪根神經,祁連雲猛然抬頭,「哥哥姐姐都有相戀很多年的穩定的愛人!」


  他的反應很大,比之方才的壓抑隱忍,甚至稱得上激烈。可家主就像全然沒看到般,絲毫沒有承接他的情緒,反倒收回視線,重又投入回工作,回話也無比平淡。

  「他是你的愛人嗎?」

  「……他可以是!」

  「不可以。」

  那家主一口否認,隨後娓娓道來,卻並不附帶多少感情:

  「雲兒,我的好孩子,並非我想逼迫你,只是一個家族缺少威懾性的尖端戰力,很難走得長遠,我已經走過這條路,走得太苦太險,不希望你們步我的後塵。可事實是那條通往武力巔峰的道路通常屬於哨兵,嚮導想要攀登到極限,難如登天。」

  「我原以為那條路會屬於冬青,畢竟她是我唯一的哨兵孩子。但……你姐姐的情況,你也清楚。自她出事起,我已為此憂愁許久。」

  「雲兒,是你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可能,你是個勇敢的好孩子。」

  「現在我為家族爭取來守護住的一切,未來都是你哥哥和你的。我相信你哥哥能成為一位合格的家主,做好家族的盾。希望你也能擔起自己的責任,儘快成長為合格的矛,作為全宇宙唯一的s級攻擊型嚮導,你的潛力遠在你想像之上。事到如今,也只有你才能捍衛家族的榮耀。」

  「儘快把心從玩鬧上收回來吧。供你現在如此胡來的資本是家族的底蘊,成為家族的代言人也是你的使命和天職。」

  「希望畢業後站在聯姻對象面前的你,已經不會再說出這麼幼稚的話了。」

  責任和重擔一起壓下,祁連雲幾番張口又閉口,即便想為自己爭辯,也不好再說出口,最終也只好低頭,憋屈應了:

  「是,父親。」

  ……

  從家主書房離開,轉過兩三道長廊,乘電梯下行,再換乘分電梯,進入屬於他的區域。

  離開祁天德精神力覆蓋範圍的第一時間,祁連雲眼中的唯唯諾諾與討好就一掃而空。

  他做了個深呼吸,連帶著臉上那點倔犟都消失無蹤,再也不復在祁天德面前慫但忍不住逞強頂嘴時,那副智商情商通通被上腦精蟲吃掉的傻樣。

  父親……呵呵。

  祁連雲面無表情低下頭,查看光腦。

  即便事先能夠預料到祁天德會說些什麼,但是當真聽到這個名義上的父親在他面前輕蔑批判他的「玩心」,高高在上指責他少把配不上祁家主家嚮導身份的玩意兒帶出去招搖,丟家族的臉,甚至含著一線不易察覺的鄙夷嫌他本人拎不清,竟然會因為契合度和f級的垃圾哨兵廝混到一起時——

  祁連雲還是有一刻真情實感地上頭,恨不得衝上去給那個故作姿態的老登兩腳。

  ……使命、責任,逼逼賴賴一堆洗腦的鬼話,講個錘子!難道原主是被父親寵愛著長大,有一天突發惡疾自然暴斃的嗎?

  傻叼,他和溫鳴竹什麼關係,用得著祁天德管。

  且不論原主的死因,單說祁天德這套年復一年持之以恆的洗腦話術,他聽得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

  祁家是典型嚮導掌家的家族,歷代家主無一例外都是嚮導。就算他那哨兵長姐祁冬青沒出意外,繼承權也落不到她手裡。

  祁天德會把祁冬青如今的情況拿出來同他講,無非是在賣慘。

  既壓得他沒話說,不好再拿自己的個人私情去反駁,不然顯得不尊重長姐,姐弟不睦,過於薄情;又想通過對比和切斷退路的方式,強調他的特殊性,激起他的好勝心和家族榮譽感。

  要說祁冬青出意外祁天德有多麼心疼?不見得。

  傷心愁苦或許是真的有些——走在路上錢包漏了,站在門前鑰匙斷了,感到不快也是人之常情。

  誰會喜歡財產縮水呢?

  實際上祁連雲很清楚,不管是祁冬青還是他,在祁天德眼裡的定位就是一把武器。

  對此他甚至說得很明白,要祁朔接手家主之位做盾,要他接下祁冬青的責任做矛。

  武器損毀了,換一把就是了。

  哪怕祁連雲都接不下這個擔子,祁天德也可以再養一個甚至更多個孩子。

  哨向這個種族的理論壽命在200年左右。如果沒有特殊的傷病情況,他們在22歲成年後,會有超過百年的成熟期,在此期間始終維持比較穩定的青壯年體形態,直到150歲後,身體機能才會迅速下滑,在短短十幾年中步入衰退期,直至死亡。


  今年不到百歲的祁天德,對於他們一族而言,其實還算得上年輕。

  就算祁天德的伴侶已故,那位哨兵的基因也早被保存了下來。以當今的科技水平而言,孕育後代純粹是個技術項目,只需要對雙方和家族的優勢基因組進行排列組合,甚至不需要他們親力親為,像某些種族那樣親身參與孕育過程。

  就算雙親只剩下一個,獨立養出幾個孩子也不成問題。

  最多由於缺少親本其中一方的精神力哺育,孩子容易因精神死亡而早夭罷了。

  多造幾個,就算十中存一,也完全夠了。

  以祁家的財力、人脈和科技水平而言,這些都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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