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鳴竹不認識來人很正常,宋清逸卻不可能不認得。
今天來找事的不是什麼厲害角色,只是祁家的旁支,和祁家那位公認會成為未來家主的二少爺祁朔的關係是——祁朔為這名平平無奇只有d級的哨兵介紹過一個條件還不錯的c級嚮導對象,而嚮導家因為給祁朔面子,讓兩人簽訂了婚約。
簡而言之,在祁朔的幫助下,這旁支高攀了個他自己絕對配不上的嚮導。
所以這人對祁朔感恩戴德,唯祁朔馬首是瞻,替祁朔出面找茬,再正常不過。
關鍵是身份也合適,不高不低,穩穩踩無名無分處境尷尬的溫鳴竹一頭,又叫祁連雲沒法計較。
若是祁連雲有些脾氣,隨便說兩句夾槍帶棒的倒是無所謂。倘若真要追究起來,認真跟這種人過不去,以祁連雲的身份來說,絕對屬於丟人現眼。
搞不好要被家主再叫去談一次心的。他們的小少爺該煩瘋了。
說到底,是溫鳴竹的身份太微妙。風流成性還不受重視的小少爺養的情人,說是家主眼中釘肉中刺都不為過,當他不存在就不錯了,名分肯定是別想的。
真要論起來,他的處境比至少還有助理身份的她和至少被外界也視作保鏢的林遲都要尷尬不少。
「祁詡先生,您怎麼突然有空閒來小少爺這邊了?」
「小少爺不是去塔上學,近期都不在家嗎。好久不見小少爺,甚是想念啊,難得聽說他休假回家了,我這不是立刻就前來拜訪拜訪。」祁詡斜了溫鳴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怎麼,這種見不得光的東西都敢在祁家隨意走動,我反而來不得了?」
說得好像他跟祁連雲有多熟悉、祁連雲去上學前天天要同他見面似的。
這番話說得既狂妄,像是自來熟地要攀祁連雲的關係,又針對意味明顯,對溫鳴竹惡意滿滿。
可溫鳴竹仿佛沒聽到,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宋清逸的微笑也依舊溫婉,沒有半分波動:「祁詡先生說笑了。」
來人哼了一聲:「那就別愣著,去改設置!」
嚮導姑娘彎了彎眼,沒有動,只是好聲好氣地開口:「您這樣就不太合適了吧。小少爺只是暫時有事不在,但很快也會回來陪著他目前最喜歡的哨兵……您肯定也聞得到小少爺的嚮導素,他現在對我身邊這位很著迷呢。」
「我在小少爺面前本就說不上什麼話,小少爺和他的兄長感情又那麼好,挑撥他們兄弟關係的罪責我一個小小助理哪裡背得起,您可別把我往火坑裡推。」
她沒有要遮掩的意圖,來人就算再遲鈍,又哪裡察覺不到她話里話外明晃晃的推拒意味。
綿里藏針。
「呵呵,牙尖嘴利。我看小少爺完全是被蠱惑得頭腦都不清醒了,竟然被這種f級的廢物迷了眼,還能讓你這個大紅人也自稱說不上話了?多虧家族日後不靠小少爺主事,不然萬一又有哪個陰溝里的老鼠爬出來勾引,把小少爺騙成這種失了智的樣子,豈不是要壞事?」那人半是譏諷半是嫉妒地瞥了溫鳴竹一眼,一抬手就要推開宋清逸,「讓開!你不敢改,我親自來!」
「啪——!」
男人揮出的胳膊沒有如預料中那般將礙事的少女推開。
在宋清逸身前二十厘米處,溫鳴竹擋下了他。
被找麻煩算不得什麼,不是祁詡也會是祁甲祁乙、小A小B,對溫鳴竹而言,早已是司空見慣的日常。
宋清逸不會在這種人面前吃嘴上的敗仗,他一開始便也沒準備參與,只是心不在焉聽著宋清逸和對方嘴炮對轟。
祁連雲讓他來找宋清逸,不就是這個打算,怕他自己跟人吵架吵出了火氣,不好收場嗎。
真是多慮……他不在家的時候,溫鳴竹不照樣是該怎麼活怎麼活。
任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再如何嘲諷鄙夷踢館子,他都很難為此生出情緒波動,只會嫌對方礙事,耽誤他和宋清逸切磋的時間,甚至聽得直想打哈欠。
討厭他的人多得是,這人算老幾。
翻來覆去只有這幾種罵法,無非是罵他來歷不明、等級太低、不知廉恥爬祁連雲的床、大搖大擺毫無自覺地在祁連雲的地盤裡隨意走動丟人現眼……
他也早聽膩了,沒點新鮮的。
況且真有機會,他是想跑,但這群人恐怕恨不得撲上去自己賣溝子給祁連雲。要拿對方的挑釁當回事,純屬浪費生命——
然而祁詡指桑罵槐罵起了祁連雲,還一言不合就要動手推人,那性質就截然不同了。
「……」
溫鳴竹一言不發擋到宋清逸身前,穩穩架住了祁詡推搡嚮導姑娘的手。
僅一隻手,他便鉗住了對方的手腕,鉗得死緊。
祁詡露出不可置信震怒表情的同時,下意識掙了一下,竟然沒掙動。
沒有理會對方大怒驚吼他怎麼敢的質問與讓他鬆手的命令,溫鳴竹徑直偏過頭,涼涼問被自己護到身後的宋清逸:
「會給他惹麻煩嗎?」
「竹哥……」宋清逸嘴角抽了抽,默默點了點光腦,關掉了自己剛剛啟動的錄音程序。
不妙的預感在察覺到溫鳴竹依然神態自若、看上去完全不像要生氣的那一刻抵達峰值,眼見對方甚至皮笑肉不笑地唇角上揚,露出了一線意味深長的笑意,直覺敏銳的小姑娘不由面露難色,分毫不複方才頂住壓力應付挑釁者時的從容:「……你冷靜一點。」
溫鳴竹日常臉就很臭,所以他最恐怖的狀態,從來不是冷著臉看起來生氣了時。
「我很冷靜。」
溫鳴竹平靜地同她講道理,同時一把拍開面前那哨兵因被他忽視而氣急敗壞扇來的巴掌,長腿一蹬,一腳踹在對方小腹上。
「哐——!!!」
祁詡頓時被生生踹飛了出去,砸在牆上。
「我這不是在問你嗎。」
如果打得厲害了會讓祁連雲很難辦,他倒也不是不能再忍忍。
但無須等待宋清逸回答,答案他已經知曉。
倘若真的難辦,小姑娘就會第一時間叫停,而不是讓他冷靜。
那就無須再忍了。
果不其然,宋清逸從他身後探出頭,看到了那個倒飛數米倒在地上,捂著肚子蜷成了蝦米,咒罵個不停的哨兵,只是一陣沉默:「……」
肉眼可見,溫鳴竹不止擅長講道理,講物理同樣是一把好手。
「大概……也不會很難辦?」
哨兵自然沒有那麼脆弱,不可能被踢一腳就爬不起來。宋清逸看著賴在地上不起來、大概率是想借題發揮賴上溫鳴竹的祁詡,遲疑地從牙縫裡擠出回答。
不管怎麼說,這算是祁詡先找事的啊,有監控和錄音為證,屆時可不能怪他們小少爺拉偏架吧。
「但是——」
「好了,到這裡就可以了。」
溫鳴竹點頭,叫停她的轉折。
「把『但是』留給祁連雲頭疼去吧。」
他說著,走上前,拎起躺在地上罵罵咧咧的祁詡的後衣領,在對方的叫嚷威脅聲中將那人拖回到中控台前。
隨後,一把將對方的臉按在了檯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