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淺予把題集翻了第三遍。還是全對。甚至有幾道題，顧沉硯給出的解法比參考答案更簡潔。
她抬眼看向少年。顧沉硯穿著粉色兔子拖鞋，正安靜坐在床邊，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你學過金融？」
「學過。」
「學了多久？」
顧沉硯認真想了想。
「不記得。」
姜淺予眉梢微挑：「誰教你的？」
「老師。」
顧家沒有把他送進普通學校。顧廷川擔心他無法適應人群，便請來各個領域的名師單獨授課。
從語言、數學到金融、管理，只要顧沉硯願意學，老師便輪番上門。
他記憶力驚人，理解速度更快。同齡人還在學習基礎知識時，他早已學完大學課程，甚至接觸過顧氏歷年的真實項目。
後來實在沒有東西可學，才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養貓上。姜淺予沉默了。
顧家到底知不知道，他們把一個什麼樣的天才關在房間裡？她把題集放下。
「阿硯，你想不想繼承顧氏？」
顧沉硯聽見「顧氏」兩個字，眼底的溫度淡了些。他想起顧廷川，也想起那個總在父親身邊出現的顧承澤。
「不想。」
「為什麼？」
「不喜歡。」
姜淺予換了個誘導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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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承顧氏，就能當總裁。」
「總裁很有錢。」
「有了錢，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房子、車子、小島，養一百隻貓都行。」
顧沉硯依舊沒什麼興趣。他只看著她。
「我有想要的。」
「什麼？」
「你。」
姜淺予一頓。顧沉硯往她面前靠近些，語氣認真得不能再認真。
「我只要你。」
小霜在旁邊默默抱住尾巴。姜淺予抬手，把他歪過來的腦袋扶正。
「別故意賣萌。」
顧沉硯眨了眨眼。
「賣萌？」
「就是故意裝可愛。」
「沒有裝。」
他本來就這樣。姜淺予竟無言以對。
「還有，別隨便對別人說『我要你』。」
「為什麼？」
「容易讓人誤會。」
「誤會什麼？」姜淺予看著他乾淨懵懂的眼睛，乾脆跳過這個問題。
「天亮了，我送你回去。」
顧沉硯立刻抓住她的衣袖。
「一起回去。」
「我本來就要送你。」
「不是。」他搖頭，一口氣說出完整的一句話。
「你跟我回家，以後住在那裡。」
姜淺予有些意外。
「不錯。」
顧沉硯眼睛一亮。
「什麼？」
「一次說了九個字，進步很大。」
他眼裡的光迅速熄滅。姜淺予分明沒有回答他。顧沉硯低下頭，鬆開她的衣袖，整個人都寫著失落。
「走吧。」
姜淺予朝他伸手。他卻把手背到身後，偏過臉。
「哼。」姜淺予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這小可憐居然學會鬧脾氣了。她伸手揉亂他的頭髮。
「好了，我有空就去看你。」
「每天？」
「儘量每天。」
顧沉硯轉過來，神色幽幽。
「不信。」
「為什麼不信？」
「上次也說。」
姜淺予想起來了。她離開顧家時說過兩天去看他，結果忙著收拾姜晚棠，又去醫院送毒雞湯，壓根沒去。
所以這人半夜扛著梯子來找她。姜淺予輕咳一聲，捧住他的臉。
「這次是真的。」顧沉硯臉頰被擠得微微鼓起，仍舊不說話。
「我保證。」
「不信。」
姜淺予捏了捏他發紅的臉。
「再不信，我就把你丟在這裡。」
顧沉硯立刻抓住她的手腕。
「信。」
姜淺予滿意點頭。
「這才乖。」
兩人走到陽台，顧沉硯卻停下腳步。他輕輕拉了拉她的手。
「淺予。」
「怎麼了？」
他看向樓下，眼底藏著期待。
「再飛一次。」
姜淺予還沒反應過來，已經隨口應下。
「行。」
話音剛落，顧沉硯便伸手摟住她的腰。動作熟練得像早就準備好。
他眼睛亮得驚人。
「帶飛。」
姜淺予：「……」小霜急得在半空打轉。
【宿主！位面規則！】
「就一次。」
【您每次都這麼說！】
姜淺予攬住顧沉硯，縱身躍下陽台。夜風撲面而來。顧沉硯沒有害怕，反而抱得更緊，眼中全是興奮。
姜淺予踩過樹枝，借力越過高牆，穩穩落進顧家院子。她又帶著人避開傭人，從窗戶回到顧沉硯房間。
一落地，她便嚴肅警告：「以後不許翻牆，不許爬樓，更不許拿命冒險。」
顧沉硯拉著她的手。
「不走。」
「我得回去。」
「不走。」
「我答應會來看你。」
「不走。」
姜淺予頭疼。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推開。顧廷川端著一盤提拉米蘇走進來。
老管家跟在身後，手裡還拿著熱牛奶。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
顧廷川看看兒子，又看看被兒子緊緊拉住的漂亮少女。顧沉硯目光專注，滿臉不舍。
那模樣，別說老父親，連路過的狗都看得出不對。顧廷川手裡的提拉米蘇險些摔了。
老管家也睜大眼睛。兩人沉默幾秒，又同時後退。房門緩緩關上。
門外，顧廷川聲音恍惚。
「剛才是幻覺吧？」
老管家同樣恍惚。
「應該是。」
「沉硯房裡有個女孩？」
「沒有。」
「他還拉著人家的手？」
「先生，您最近太累了。」
房內，姜淺予試著抽手。沒抽出來。
「阿硯，鬆開。」
顧沉硯搖頭。
「我會回來。」
搖頭。
「真的。」
還是搖頭。姜淺予耐心徹底耗盡。她忽然俯身，在他額頭親了一下。
「聽話，小可愛。」
顧沉硯瞬間僵住。姜淺予趁機抽回手，從窗戶迅速離開。少年站在原地，臉頰一點點紅透。
等那道身影徹底消失，他才抬手捂住額頭。心臟跳得又快又重。
過了一會兒，顧沉硯一頭倒進床里，抱著枕頭滾了兩圈。門外，顧廷川再次推開一條縫。
正好看見向來冷漠自閉的兒子滿臉通紅地在床上打滾。他好半天沒說話，轉頭看向老管家。
「我剛才是不是看見未來兒媳了？」
老管家盯著床上難得開心的大少爺，鄭重點頭。
「這次應該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