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川再睜眼時,鼻尖全是酒氣。頭頂燈光昏黃,耳邊傳來男人壓低的笑聲。
「藥效夠猛,今晚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他也醒不了。」
「把女人送進去,再通知沈清蘅來抓姦。」
「顧家內亂,明天股價一跌,咱們就能動手了。」
顧廷川睜眼。熟悉的酒店套房,熟悉的日期。這是二十多年前。
也是他和沈清蘅關係徹底破裂的那一夜。前世,他在這裡醒來時,床上躺著一個陌生女人。
沈清蘅站在門口,臉色蒼白,一句話沒說便轉身離開。他以為她根本不在意,心中惱怒,從此故意流連酒局,製造風流名聲。
她越來越冷。直到綁架案發生,她因「顧廷川根本不愛妻子」的傳聞,被綁匪當成毫無價值的籌碼,受盡折磨,死在年幼的顧沉硯面前。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沒碰過任何女人。這一切都是邱成業做的局。
後來趙曼琴更是利用那段風流傳聞,偽造親子鑑定,帶著顧承澤從他手裡騙走巨額財產。
前世所有悲劇,都從今晚開始。門被推開。邱成業領著兩名手下進來,笑得得意。
「顧總,別怪我。」
「誰讓你擋了我的路。」
顧廷川渾身無力,眼神卻冷得駭人。他抓住床頭花瓶,用盡全力砸下。
砰!一名手下當場倒地。另一人還沒反應過來,鼻樑又挨了一下。
邱成業轉身想跑,顧廷川撲過去,一腳踹在他膝窩。
「前世害死我妻兒。」
「這一世,你還想走?」他連續幾腳落下,直到邱成業慘叫著蜷成一團,才扶牆衝出房門。
走廊里有人迎面而來。顧廷川抬拳便打。
「廷川,是我!」
裴崢捂著下巴後退。
「你瘋了?」
顧廷川認出好友,一把抓住他。
「清蘅呢?」
「你老婆?」裴崢神色古怪,「有人給她發了消息,說你在酒店和女人鬼混。她已經上樓了。」
顧廷川臉色驟變,轉身就跑。拐過走廊,他一眼看見了那個魂牽夢縈二十多年的人。
沈清蘅穿著藍色長裙,站在燈影下,眉眼清冷。看見丈夫衣衫完整,她緊繃的指尖悄然鬆開。
可緊接著,她又恢復冷淡。
「看來是誤會。」
「我先走了。」
顧廷川眼眶瞬間紅了。他衝過去,將人死死抱進懷裡。沈清蘅身體一僵。
「顧廷川,放手。」
「不放。」
他把臉埋在她頸側,像顧沉硯後來纏著姜淺予那樣,抱得近乎無賴。
「有人給我下藥。」
「房裡的人不是我找的。」
「我沒碰過她。」
走廊還有不少人。沈清蘅耳尖發紅。
「回去再說。」
顧廷川卻等不了。二十多年的思念、悔恨與絕望,在看見她活生生站在面前時徹底失控。
他將人抵在牆邊,低頭吻了下去。沈清蘅羞惱地推他。
「顧廷川!」
手卻始終沒真正用力。回到房間後,她按住還想靠近的男人。
「你中了藥,先叫醫生。」
顧廷川終於冷靜下來,緊緊握住她的手。
「清蘅,我發誓。」
「從結婚到現在,我沒碰過任何女人。」
「以前那些故意讓你聽見的風流話,都是因為我以為你不愛我。」
沈清蘅眼睫輕顫。顧廷川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可我愛你。」
「第一次在宴會上看見你跳舞,我就愛上了。」
「哪怕你不愛我,也沒關係。」
「我可以重新追你。」
「追一輩子。」
沈清蘅眼底忽然落下一滴淚。
「誰說我不愛你?」
顧廷川徹底愣住。她偏過臉,聲音很輕。
「宴會初見時,我就喜歡你。」
「只是你那麼張揚,身邊總圍著很多人。」
「我怕你嫌我無趣,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兩人隔著誤會折磨多年。到頭來,竟是彼此深愛,卻誰都不肯先低頭。
顧廷川將她抱緊,笑著笑著便紅了眼。
「以後我天天說。」
「每天都說愛你。」
此後,顧家上下都發現先生變了。他不再夜不歸宿,每天下班第一件事便是找妻子。
「清蘅,抱一下。」
「今天很累,要親一下才好。」
年幼的顧沉硯抱著母親的腿,氣得鼓臉。
「媽媽是我的!」
顧廷川把兒子拎開。
「這是我老婆。」
「你以後自己找媳婦。」父子倆每天爭寵,沈清蘅嘴上嫌棄,眼底的笑卻越來越多。
另一邊,顧廷川提前讓裴崢調查邱成業。順著那條線,前世製造綁架案的團伙被連根拔起。
所有綁匪提前落網。再沒人能碰他的妻兒。裴崢匯報抓捕結果那天,顧廷川站在客廳。
廚房裡,沈清蘅正低頭切水果。小顧沉硯趴在地毯上逗貓,笑得無憂無慮。
這是他前世到死都不敢奢望的畫面。沈清蘅端著果盤出來。
「發什麼呆?」
顧廷川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在想阿硯以後會娶什麼樣的人。」
小顧沉硯立刻抬頭。
「我不娶。」
「話別說太早。」顧廷川笑著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你以後會遇見一個很漂亮、很聰明、武功還特別厲害的仙女。」
「她會疼你,護著你。」
「把你從黑暗裡拉出來。」沈清蘅嗔道:「又在胡說。」顧廷川卻望著兒子,眼底滿是笑意。
「不一定。」
「說不定,她真的會來。」